就在魏广德准备尚书之间轮换,以消除隐患的时候,河南率先发来旱灾通报。
奏疏里所言,自开春以来,河南滴雨未下,旱情严重。
此时湖广旱灾还未处置妥当,一下子吸引了朝堂百官的关注。
民以食为天,各省旱涝灾情牵涉到户部财政收入,而财政是否有钱又关系到各部开支,自然都是上心的。
按照惯例,魏广德依旧让地方详查灾害,同时派人前往灾区了解实际情况。
半个月后,下去查访还没有消息,浙江又发来洪灾奏疏。
内阁魏广德值房,三省奏疏都被翻出来摆在一起。
魏广德坐在首座,朗声道:“先前锦衣卫已经送来密报,湖广旱情已经被证实,想来再过几日,都察院那边也会有消息传来。
而河南和浙江的灾情,想来也不敢作假。
这是这些年都不曾有过的,南方和北方都同时出现旱涝灾害。”
“记得钦天监之前曾经往礼部递过一本文书,言及近年降温提前,平均温度也较往年低。
当时礼部也送了一份到我这里,书中言此为天象不正常,或有大患。”
许国皱眉说道。
“文书在哪儿,找出来我看看。”
魏广德心里装着“小冰河”的事儿,只是他不便说出来。
现在听说钦天监已经注意到气候异常,自然十分关心,希望从中能找出可利用的观点。
魏广德要看,内阁自然忙碌起来,很快就把钦天监报送礼部的文书翻了出来。
“冬雷、河冻,上天示警,就差说出朝廷失德的话了。”
等看完钦天监的文书,魏广德眉头皱的更厉害了。
明朝钦天监虽会详细记录极端天气异常,但受限于认知框架,会将其归因为“天谴”,无法形成系统性气候预警或有效防灾策略。
魏广德手里这份文书就是如此,虽然不敢说朝廷失德,但话里话外都是“自省”、“失察”一类含蓄的表述,就差指着皇帝和内阁指责了。
而依据,就是近一年来气候异常,最后更是主张“修德禳灾”。
申时行也看过文书,脸色也是铁青,很不好看。
文书里的灾害,大多是在他暂摄首辅大权时发生的,这“失德”岂不是在暗指他德行有亏。
“去岁在老家,我就感觉比印象里还要冷。”
魏广德这时缓缓说道,“不过钦天监习惯了占卜吉凶,为何却没有卜算到这些天灾。
不过从这里面看来,气候异常对农业的影响不会小。
湖广、河南减产,浙江古籍也悬了。
维桢兄,回头你让钦天监整理历史记载,看看是否有类似天象异常的情况,相似度有多高,最后的灾害又是什么。
让他们详细核对,不止是本朝记录,前朝记录也要查。
我还记得早年在哪儿看都过,说琼州都曾经降雪,那才是奇观。”
魏广德的话,引起几位阁臣骚动,许国眉毛动了动,开口说道:“首辅大人,此事是发生在正德年间。”
“正德朝啊,不过百年啊。”
魏广德叹息道。
随即,魏广德板起脸继续说道:“还有一事儿,我之前已经和工部、户部商议过,朝廷近两年里最主要的工作,由两部牵头,都察院复核,对地方上所有常平仓、预备仓进行清查。
对存粮进行核验,粮库该修的修,该重建的要及时重建。
若是位置不好,可选择适宜位置兴建新的粮仓。
之前我只是有感觉,天冷的怪异,不是好事儿。
但不管如何,只要各地有粮仓在,再大的事儿都能平息。”
“所以,你要让钦天监查往年记录?
首辅大人,你的意思是说,这灾害,怕不是一起两起,而是会像早年那样,接连不断出现?”
申时行这时候插话道。
好吧,如果在魏广德回来后灾害延续,那钦天监暗讽他“失德”的帽子,他就可以丢掉了。
就算失德,貌似也不是他,应该是魏广德失德。
魏广德当然没注意到申时行心里的小九九,他只是就事论事,微微点头表示认可。
“其实大可不必过于担心,就算灾祸不断,又有什么关系。
有灾情,朝廷赈济就是了。
过去无非就是粮食南北调运,虽然有耗费,但总能接济过来。
而今各地只要把住手里的常平仓,南北各地若是缺粮,朝廷大可再从水次仓,甚至京仓调粮支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