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失去。
他并非一直在大锦或者现代,可就像谢鸣旌曾经说过的那样,池舟一次又一次遗忘他们相遇的记忆,在这边是,在那边也是。
所以于他而言,每一次重逢都是初遇。
每一次相遇都是另一个身份。
他只是在这个世界扮演“池舟”,而非那个失去后拥有,拥有后又失去的人-
“我早告诉你了,你的家人都会因为谢鸣旌死掉-
“池舟啊池舟,你说你可不可笑,明明什么都知道不是吗?”-
“可你为什么什么都阻止不了呢?”-
“只是单纯的不信我,还是说……”-
“你太自大了呀?”-
“你把这里当一本书,当成一觉醒来就会忘记的游戏世界,所以这里每个人的死亡都和你没有关系对不对?”-
“既然这样,你占着这具身体干什么呢?不如给我吧。”-
“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,把身体给我吧,你回你的现代去好啦,别回来了别回来了别回来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不是、不是、不是不是不是不是……!
池舟想反驳对方不是这样的,他并没有把这里当成一本书。
他想说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,哪怕会一次次遗忘,可每一次、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,那种回家了的感觉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再感受过的。
他很珍惜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,贺凌珍、谢鸣旌、池桐、明熙……
他想一直在这里。
……
可这些话每次没说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。
该怎么解释呢,他把这里当家,却在听见那道声音的警告后,仍旧亲眼见证了父亲和兄长相继死去,什么都做不到。
又该怎么面对呢,他知道故事的结局,却无法改变,未来只会一日日见证侯府的没落、亲人的离去,甚至……
连谢铭旌也注定走上和他反目成仇的道路。
那边没有家了,可这里,他活在一座新生的坟茔之上。
所以只能不说,只好不说,在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弥补中,在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遗忘回忆中。
时间被分成了一条线段,线段前的茫然无着落、线段后的颓然向下坠都没关系,他只活线段中心那一点真实。
只活那一点。
只在融入后尝试改变,只在改变失败后再次忘记。
活那一个瞬间就够了。
……
真的……够吗?
“喂,我说——”
面前是从宁平侯府望出去的蓝天,银装素裹,白茫茫一片,盖住了树木与草丛。
池舟听着北风呼啸而过,想起漠北那片埋藏了漠北多少战士的风沙,破天荒的,主动开口询问了那道自他成长起就一直伴随左右的声音。
“你有没有办法跟我回现代?”
他抬眸,深琥珀色的眼眸像一对琉璃,好似吸了世间所有风雪,于是说出口的话也轻而冷静:“想点办法吧,我把那具身体给你,别跟我争了。”
青年说着顿了顿,轻扯了下唇角,似嘲似讽也似释然:“反正你也争不过。”
成功让对方噎了几秒才满怀恶意地问:“你要留在这吗?一天天数着死期过活?”
池舟却笑道:“既然这样,我找条河跳下去死了算完,你猜是我能先回到现代,还是你因为找不到身体先消散?”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他冷冷地说。
池舟望着院子里落完了叶的樱树,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变。
他幼时就偏爱生的漂亮、死的艳丽的花木,如今也是如此。
如果终究要有一个落幕,至少原书里关于宁平侯府的每一个结局他都不喜欢。
历代皆出骁勇名将的大将军府,便是败也该败在战场上,而非朝堂之上帝心难测之下。
因帝王一念之差埋骨泉下,又在故事结束的许多年后等另一个皇帝或许不会出现的真心,为其昭甚至在世人眼中毫无过错的雪。
池舟总觉得故事不该这样写,就像很多年前,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也觉得那样一个像小鸟儿似的孩子,不该被人凌辱打骂,只为了换一点药。
至于那道跟他争了多年,恶意远大于善意的不明来路的声音……
池舟忘了跟它说件事,不过也只是小细节,想来也是无伤大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