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连将白恩月安顿在三楼客卧,反手带上门。
门缝下漏出的那点暖黄光线被隔绝在内。
他站在门外,指节抵着冰凉的胡桃木门板停留两秒,确认门内再无声响,才转身下楼。
楼梯旋转,将他裹进更深的阴影里。
灵堂的门虚掩着,一线幽光从门缝底泄出,在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痕。
祁连推门进去,向思琪正站在那方黑曜石灵台前,背对着他,将那束残破的白菊重新整理——花瓣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她就把剩下的几朵拢了拢,尽可能让它们朝着木盒的方向。
她没回头,声音却先飘过来,带着哭过后的沙哑,却奇异地稳了许多:“我回去会把‘严冬’的备份也删了。”
祁连停在一步之外。
“所有云端存档,本地加密包,还有我笔记本里的隐藏分区。”向思琪转过身,眼眶还是红的,眼底那片疯狂的暗火却熄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清明,“你说得对,偶像不会想要这种满是血腥的胜利。”
她拂了拂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很轻,像是在掸去某种执念:“我要让鹿鸣川输在他最骄傲的地方。在峰会上,当着全世界的面,用真正的技术碾压他,让他亲口承认——他错了,他瞎了,他配不上她。”
祁连看着她,目光在那张还挂着泪痕却已然绷紧的下颌线上停留片刻,微微颔:“这才像她爱的人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向思琪最后看了一眼那方木盒,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,像是握住了某种誓言,然后大步跟上。
庄园的地库入口在走廊尽头,老徐已经候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把黑伞,伞骨上积了薄薄一层雪。
“向总监,请。”老徐拉开车门,暖气涌出的瞬间,向思琪打了个寒颤——方才在灵堂里浸透了骨髓的寒意,此刻才被惊觉。
她钻进后座,祁连却站在车门外没动。
雪又大了,鹅毛般的雪片在庄园铁门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白帐子。
远处林荫道的尽头,隐约有一盏车灯闪过,快得像是错觉,却让祁连眯起了眼。
“祁总?”向思琪降下半扇车窗。
祁连收回目光,俯下身,手肘撑在车门框上,声音压得极低,正好够她一个人听见:“明天上午九点,研部会来一个新同事。”
向思琪一愣:“新同事?”
“很重要。”祁连的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,“我想,你和她……应该会相处得来。到时候,请多关照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,落入纷飞的雪幕中,深灰的大衣转瞬被染上一层白。
向思琪还想追问,老徐已经无声地合上车门。
引擎低鸣,黑色轿车滑出铁门,碾碎积雪,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点猩红,像两颗被冻住的火种。
祁连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弯道尽头,才缓缓转身。
他伸手,从大衣内袋摸出手机,屏幕在雪光下亮起,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,来自智创hr总监:
【顾雪的入职手续已全部办妥,工牌号co,明早九点准时到岗。】
祁连盯着那个工牌号,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扯。
他抬手,拂去肩头的雪,转身走回灯火通明却空寂无声的庄园。
而在他身后,三百米外的雪松林阴影里,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。
车窗降下半寸,一只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射着冷光,正死死盯着祁家庄园的大门。
“目标已离开。”
电话那头,周炽北的声音带着倦意,却透着玩味:“谁?”
“向思琪。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祭奠。”镜头后的人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祁连在门口和她说了什么,距离太远,读不了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