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心疼,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悲哀。
那悲哀太深,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,像是他自己也在这口井里泡了许多年,泡到麻木,泡到认命,却在这一刻被她那双眼睛逼得无处可藏。
“什么事情都没有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自己:
“他好好的活着。”
“是我们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“是我们一直在被欺骗。”
轰——
云锦若霎时面色惨白。
那血色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,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宣纸,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。她张了张嘴,唇瓣微微颤,却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良久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,语气斩钉截铁,像是在说服他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一点一点,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,像冰面上的裂纹,细密而不可逆。
沈璟泽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。那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的下巴抵在她顶,声音闷闷的,从胸腔里传出来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胸腔里传出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是我骗你。”
他也不愿承认。
自己的挚友——那个与他同窗共读、把酒言欢、志同道合的人,那个他曾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,布了一场惊天大局,欺骗了所有人。
可他从初始的怀疑,到一步步试探、一环环揭露,终究还是确定了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。
每确认一分,心就冷一分。
他想着,万一呢?万一是自己多虑、是猜疑呢?还是不要告诉她了。
让她以为皇兄是真的死了,让她不必面对这血淋淋的真相,让她安心地做她的长公主——手握权柄,说一不二,谁也不敢欺,谁也不敢负。
这样,也好。
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煎熬,那些被她质问时只能沉默的无力,那些看着她复仇时心底涌起的痛苦——他自己扛着就好。
直到前日,他亲眼确认。
那个人,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。
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,那张熟悉的脸上,是那般熟悉的淡然笑意。
眉眼没有变,声音没有变,甚至寒暄带笑的姿态都没有变。
可沈璟泽看着那张脸,只觉得陌生。
彻骨的陌生。
像是一具披着故人皮囊的陌生人,坐在他对面,用他最熟悉的声音,说着他听不懂的话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从心脏最深处一点一点往外蔓延,冻得他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被最信任的人欺骗,是什么滋味。
那姝儿呢?
自己胸口的衣襟正一片一片地被她的泪水洇湿,滚烫的,像要把他的心也烫出一个洞来。
云锦若闭上眼,靠在他怀中。
那胸膛宽阔而温暖,心跳沉稳有力。可她此刻靠在这具熟悉的怀抱里,却得不到一丝平静,也得不到一丝安慰。
她闭着眼,任由泪水无声地划过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