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师傅!”“嘉禾!”“老哥哥!”几个人站起来,互相打招呼。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,握着手,拍着肩膀,说着这些年的事。
嘉禾坐下,有人递过茶来。他喝了一口,听着他们说话。说的都是当年的事,哪年哪月在哪个会上见过,哪道菜谁做得好,哪个徒弟现在出息了。说着说着,有人叹了口气。
“老了,都老了。”
嘉禾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四
比赛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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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年轻厨师的比赛,一轮一轮的,切菜、配菜、炒菜,忙得不亦乐乎。嘉禾坐在台下看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摇摇头。和平坐在他旁边,问他觉得怎么样,他说:“刀工还行,火候差点。”
比了两个多小时,决出了前三名。然后是颁奖,然后是休息,然后是大师表演赛。
主持人上台,声音洪亮:“接下来,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——大师表演赛!有请八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上台!”
掌声雷动。嘉禾站起来,拄着拐杖,慢慢走上台。其他人也上来了,八个人站在台上,都是满头白,满脸皱纹。台下的人看着他们,掌声更响了。
主持人一个个介绍:“全聚德烤鸭店第四代传人,张文祥老师傅!”“东来顺涮羊肉第三代传人,马德禄老师傅!”“仿膳饭庄宫廷菜传人,赵玉山老师傅!”“沈家宫廷菜第三代传人,沈嘉禾老师傅!”
嘉禾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点了点头。
台下有人喊:“沈师傅!沈家菜!”
他没看清是谁,但他知道,那是老主顾。
五
表演开始了。
八位老师傅各自走到自己的灶台前。灶台是临时搭的,但该有的都有:煤气灶、铁锅、案板、调料。嘉禾站在灶前,看着那些东西,有些陌生。他几十年没用过煤气灶,家里用的都是自己砌的老灶台。
但他没慌。他放下拐杖,系上围裙,从布包里拿出那把刀。
刀还是那把刀,磨了四十年,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他握着刀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放在案板上。
他要做的是糟熘鱼片。
鱼是提前准备好的,一条活杀的草鱼,片成薄片,码在盘子里。他拿起鱼片,看了看,点点头。片得不错,厚薄均匀,没有刺。
他开始码味。盐、料酒、蛋清、淀粉,一样一样加进去,用手抓匀。他的动作慢了,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,但每一步都稳,都准。
然后他点火,热锅,倒油。油热了,他把鱼片一片片滑进去,用铲子轻轻推散。鱼片在油里翻滚,变白,卷曲,香味飘出来。
他捞出鱼片,倒出油,锅里留一点底油。然后下糟卤、下糖、下盐,烧开,勾芡,再把鱼片倒回去,翻炒两下,出锅。
整个过程,不到五分钟。
他盛出来,装盘,撒上几粒青豆点缀。然后他端起盘子,走到台前,放在展示台上。
台下响起掌声。
主持人走过来,问:“沈师傅,您这道菜有什么讲究?”
嘉禾想了想,说:“糟熘鱼片,我父亲传下来的。一百多年了。讲究就一个:让吃的人,尝到家的味儿。”
台下又响起掌声。
六
表演结束后,嘉禾回到台下休息。
和平递过一杯水,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手有些抖,不是紧张,是累。八十一了,站了那么久,确实累。
这时候,有个人走过来。
是个中年人,五十来岁,穿着白色的厨师服,胸口别着一块牌子,上头写着“台北代表队”。他走到嘉禾面前,站定,深深鞠了一躬。
嘉禾愣了,看着他。
那人直起身,说:“沈师傅,我叫林明华,台北来的。我师傅让我给您带个好。”
嘉禾问:“你师傅是谁?”
林明华说:“陈大勇。”
嘉禾愣住了。
陈大勇。这个名字,他六十年没听人提起了。
七
陈大勇是嘉禾年轻时候的师弟。
那还是一九四几年的事。沈瑞安收了两个徒弟,一个是亲儿子嘉禾,另一个就是陈大勇。大勇比嘉禾小三岁,家里穷,十二岁就出来学手艺。他人聪明,肯吃苦,学什么都快,沈瑞安很喜欢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