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早就知道。
公羊左又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玉佩的背面,“丁一”两个字旁边,还有一行小字,刻得很细,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。
“吾儿”。
公羊左的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,夜鸟还在叫,很轻,很远。
公羊左跪在那里,终于明白了很多事。
明白为什么父亲每次提起丁一,语气里总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明白为什么父亲卜算了三日,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肯放弃。
明白为什么父亲说,他看见丁一的那一天,就是丁一死的那一天。
明白为什么丁一的命盘是空的。
明白为什么父亲算了那么久,算了那么多年。
他算的不是丁一的来历。
他算的是自己儿子的命,是整个公羊家的未来,还有整个南疆的未来。
公羊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一滴,一滴,落在玉佩上,落在“丁一”两个字上,落在“吾儿”两个字上。
玉佩被泪浸湿,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像是活过来了。
像是那个人,终于回来了。
“父亲,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跪在月光里,跪在那个他喊了二十多年“父亲”的人面前。
而那个人,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。
再也不会说“左儿,你记住”了。
窗外,夜鸟忽然不叫了。
寂静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公羊左的心口,那块玉佩忽然变得温热起来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温热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玉佩里传出来,穿过他的衣衫,贴在他的心口。
很轻。
很暖。
像是父亲的手。
公羊左闭上眼。
月光依旧静静地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