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之上,双目轻阖的张慢慢,神识不再清明。但他迷糊之间也听的分明。
可他终究撑不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剧毒侵蚀。
方才强撑着维系的清明神智,如同风中残烛,被汹涌而来的昏沉与剧痛彻底掐灭。
耳边的人声、太医的喘息、凤婉冷厉的质问、银面人的哽咽,全都变得模糊遥远,像隔了一层厚重的雾霭,嗡嗡作响,再也听不真切。
唯有心底最后一丝念头,清晰得刻入骨髓……
此计,成了。
银面人的说辞天衣无缝,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所有疑点尽数落在这个“酷似故人、受他照拂”的陌生女子身上。
凤婉满心疑虑,公羊戒备丛生,满殿人皆被这层刻意营造的暧昧亲近牵着走,再无人会怀疑,这场惊天毒局,是他自己布下的死局。
心头那根紧绷至极的弦,终于松了半分。
可这一丝松懈,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浑身最后一点气力彻底抽干,喉间最后一丝微弱气息骤然断绝,原本微不可察的胸膛起伏,瞬间归于死寂。
张慢慢头微微一偏,彻底失去意识,陷入无边黑暗。
生机,正以肉眼可见的度,从这具身躯里疯狂流逝。
“不好!”
为老太医指尖猛地一颤,失声惊呼,“驸马心脉骤停,生机全无!”
一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满室人魂飞魄散。
凤婉覆在虞江腕脉上的指尖,骤然感受到一片彻底的死寂。
没有搏动,没有流转,没有半分气血生机。
方才还残存的一丝微弱脉象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触手一片冰凉僵硬,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。
“慢慢……!”
凤婉浑身剧震,清冷自持的面具彻底碎裂,一声凄厉的呼喊破喉而出,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沉静。
她顾不上仪态,顾不上满殿侍卫太医,甚至顾不上身侧那个疑点重重的陌生女子,整个人瞬间扑在床沿,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,眼眶瞬间赤红,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滚落。
他不能死。
绝对不能死。
这具身体里是张慢慢,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。
若她真的就此撒手,她该怎么办?
滔天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,理智彻底崩断,她再也顾不得半分遮掩,疯了一般转头,对着身侧僵立的公羊厉声嘶吼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极致的慌乱:
“公羊!快去找玉柔!把那台透析机拿来!所有减毒、护心、吊命的药材,不管多珍稀,全都拿来!快!立刻!马上!”
她语快得几乎打结,平日里的沉稳冷静,此刻全然乱了方寸。
公羊被这声嘶吼震得浑身一僵。
看着往日清冷自持的凤婉殿下,此刻泪流满面、失态至极的模样,再看床榻上彻底没了气息的虞江,心头巨震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他深知事态已到绝境,半点不敢耽误,当即展开他绝佳的轻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。
满殿太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,慌忙拿起银针,想要施针吊命,可指尖落下,却现这人早已生机尽散,无从下手。
一旁的银面人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攥紧。
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,却依旧维持着满面泪痕、惶恐无助的模样,哽咽着往后退了半步,不敢出声打扰,只默默垂泪,将所有存在感降到最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