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宫中地势复杂,先前没来过,便迷了路,小姐是来寻我。」
兴许没料到还有这番说词,靳尚脸上可见的僵硬了一瞬,似笑非笑地看向凌思思,「看过蠢的,倒没看过这么蠢的。」
听见他辱及维桑,凌思思当即面色一沉,没好气道:「端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。」
往老虎身上捋虎鬚,倒也没聪明到哪去。
不过凌思思没点破,带着维桑与他擦身而过,经过他的时候,靳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目光闪烁,眼中笑意渐深,「凌小姐还是那么无情啊。难为本王方才还帮了你一次,凌小姐却翻脸不认。」
果然,闻言凌思思迈出的步伐一顿,「你说什么?」
「这夜路难行,何况是背光而驰,难免迷失方向,就像这位小少年一样。」他说着,笑看了维桑一眼。
「你到底想说什么?」
「不过没关係,本王向来怜香惜玉,既然遇见了,自然不忍花折,更何况……」靳尚忽然靠近凌思思,轻佻地在她耳边停下,缓缓道:「凌小姐对我来说……不是旁人。」
凌思思不敢动,而维桑面上已经有些变色了。
靳尚唇角微勾,伸手在她耳边轻轻一弹,指上顿时变出一朵纯白的夜来香,而他把那朵花拈到鼻尖嗅了嗅,目光却如狼一般窥视,不放过她脸上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四周吹起了风,晚香木的味道越发浓郁,不知是不是错觉,凌思思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晕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而曖昧,就在维桑几欲动作时,靳尚终于收回了黏在她身上的目光,眼珠一转,又恢復成那轻佻不羈的样子。
「名花配美人。」拈着花的手一转,凌思思只觉有什么轻擦鬓发,怔怔地抬眼,看见他偏头,无害地轻笑:「这花挺香的,不是吗?」
凌思思一愣,对上他虚偽的笑容,抿了抿唇。
不远处,有闻声寻来的宫人忙不迭过来道:「侧妃,您怎么还在这里?殿下正在找您,请您过去一同听戏呢。」
那宫人站在不远处,看着几个如在谈话的贵人,不敢太过靠近,可凌思思彷彿没有听见,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靳尚。
在那宫人又试探地唤了几次后,凌思思这才淡淡地回道:「知道了,我等等就过去。」
一声轻笑响起,猜到了她的回答,靳尚笑瞇瞇地看着她眼底的紧张与厌恶,转身挥手而去。
状似不经意的动作,落在她眼里,宛如活生生的挑衅。
维桑上前,不放心地问:「小姐,这端王看着行跡可疑,要不要……」
「不必了。」凌思思垂眸,伸手摘下鬓边的那朵夜来香。
香花入手,犹待露水,映着不远处微弱的灯光,宛如虚幻。
夜来香的花语,象徵反叛和危险。
靳尚特意跟上来,还给了她这朵花,不会毫无意义……
如果不是示威,那就是警告。
告诉她,她与常瑶所谋之事,被发现了。
她的手慢慢握紧,花瓣在指掌中扭曲,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颤动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金鸞池的方向,「直接回去看看。」
心里不安的感觉愈甚,若是靳尹真发现常瑶出宫,现在阻拦也来不及了,唯今之计,她只能赶紧回去看情况行事,想办法拖住他。
凌思思想着,立刻转身疾步而行,往金鸞池的方向去,未待开口,身后的维桑亦沉默地跟随在后。
随着凌思思转身离去,一抹素白飘零落地,徒馀暗香萎靡。
无人的角落里,一双青色素履缓步而来,脚步一顿,随即一双手轻轻拈起了被凌思思落下的那朵夜香花。
香花素白,纵然落地,却是未染纤尘。
那执花的手一顿,随即慢慢握紧,花瓣在指掌中扭曲,他一片一片拔掉那些被碾碎的花瓣,任由其纷纷飘落,最后才漫不经心地将其一掷,扔向一旁的阴沟里,零落成泥。
凌思思到金鸞池边时,早有太监迎着,见她来了忙带入戏台下,躬身道:「侧妃您总算来了,殿下都唸叨了好几次呢。」
凌思思没应声,她心事重重,自然没时间应付他,她分神想着常瑶现在的情况,走得慢些,抬眼想去看靳尹的神情,可一道人影动作却更快,早她一步来到他身边,低头附耳不知说了些什么。
他走得太快,加之角度,看不清他的脸。
凌思思轻蹙眉,琢磨了下,问道:「那是谁?」
太监耳语道:「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大人呢。」
池渊……?
再看靳尹彷彿听见了什么,一瞬间变沉的脸色,凌思思顿时想通了原因--只怕池渊带来的消息,就是常瑶离宫的消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