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淡漠,宛如在说着一件寻常小事,可就是这样的神情,让小竹不禁沉默。
门外,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进来,彷彿察觉到房内气氛有些不对,她迟疑半晌,还是附耳低声朝着小竹说了些什么,只见小竹面色顿时古怪起来,复杂的目光看向妆台前的常瑶。
「殿下,外头传来消息,凌侧妃……来了朝阳殿。」
「……什么?」常瑶手上一顿,「什么时候的事?」
「刚才传的消息,眼下……人已经到了朝阳殿外。」小竹打量着她的神色,低声地问道:「殿下,侧妃贸然前来,只怕来者不善。可是要奴婢以您身体不适为由,请她回去吗?」
她的担心不无理由,昨夜金鸞池宴,凌思思气恼离席之事可是传遍整个东宫,闹得人尽皆知,殿下不但不挽留,还歇在朝阳殿,只怕她如今前来,是来秋后算帐的。
小竹担忧地看着她,虽然前一阵子两人还关係不错,可最近似乎又恢復成从前的样子,势如水火。
常瑶单纯随和,不喜与人争执,凌思思要真闹起来,她又哪是她的对手?
几个宫人显然也想到了一处,皆担忧地望着她,可常瑶似乎不怎么担心,反观他们的忧虑,她倒显得冷静多了。
常瑶将耳珠别在小巧的耳垂上,明晃晃的银光闪过她褐色的眼瞳,伴随清凌凌的声音缓缓响起,道:「不。备茶,让她进来吧。」
这一句话明显出乎眾人意料,几个宫人难免大胆地想再劝,可常瑶看也没看,伸手戴上另一边的耳珠,随即站起身来,逕自往房门外走去。
「小竹姐姐,你看要不……」
「无妨。」小竹望着常瑶离开的背影,浅声道:「殿下自有安排,我们在旁边看着就是。」
而另一边,常瑶看着平静,实际心里也有些不确定,昨夜靳尹突然来到朝阳殿,歇在她这里,今天一大早凌思思就过来了,难免让人浮想联翩。
方一走进正殿,便看见了凌思思坐在雕花木椅上,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,眼眸低垂,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听见了常瑶进殿的动静,凌思思挑眉,红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曼声道:「真是好久不见呀,太子妃。」
好久不见……
常瑶目光微滞,再看见了四周站着的几个宫人后,顿时了然,低垂眼帘,接过了小竹递来的茶杯,淡淡道:「确实好些日子没见到侧妃了。」
「是呀,太久没见,都让人生分了。我本来还想,要是太子妃将我当作不速之客,闭门不见,该怎么办呢。」凌思思恶意一笑,「不过看来……是我白担心了。」
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她,透着明晃晃的恶意与嘲笑,既提醒着上一次的交手,又嘲讽她的天真。
四周很快有几个宫人忍不住,将不满愤怒的目光投向她,不过凌思思倒不是很在意,仅是盯着常瑶一个人看。
常瑶紧攥着手中的茶杯,平静的面容下实则已是掀起浪潮,她抬眼看向眼前恣意妄为的女子,问:「侧妃今日来,怕不只是来叙旧的吧?」
她性子单纯直爽,从小在民间长大,似乎永远也学不会皇族世家的尔虞我诈,也沉不住气,直接开宗明义地导入正题。
凌思思轻轻一笑,倒没发火,而是往后靠着椅背,道:「太子妃还是这样没耐性。」
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房内几个宫人,红唇微勾,「既然太子妃都开口了……那么首先,就麻烦让这里多馀的人离开吧。」
她如此嚣张跋扈,小竹脸色一沉,当即便要上前,「你……」
然而一道声音却止住了她,「退下。」
「……殿下!」
「全出去吧。」她视线未曾挪开,迎着凌思思含笑的目光,吩咐道:「在我唤人之前,都别进来。」
一缕晨光撒在面上,季紓皱了皱眉,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,望着头顶上的梁柱,脑中空白了一瞬。
昨夜醉酒的后劲太强,钝痛自额角阵阵袭来,脑袋有些晕沉,连带意识亦不清楚。
昨夜……
季紓自榻上坐起身来,馀光瞥见床头案上的一碗解酒汤,兀自散发着淡淡的药味,他伸手一碰,触到了一手温热。
还是热的,想来是熬煮之人怕放凉了,多番加热之故。
他垂眸,舀起一匙饮下,脑中却有朦朦胧胧的画面,是关于昨夜他和凌思思的。
他因端王送上的一盆花,勾起陈年旧忆,酒后失态,却遇上了凌思思,那些沉堵在心底的委屈与伤痛似乎一瞬间有了出口,藉着几分朦胧酒意,竟毫不设防,一股脑地向她尽数倾诉。
他非圣人,自也有私心、有怨恨,所谓的知遇之恩其实满是过往不堪的黑暗与偏执,她知道了这一些,见到了他阴暗执拗的黑暗面,只怕是吓着了吧……
他默默想着,心里便有些气闷,没能注意到角落窗外的人影。
「这人都走了,你还念念不忘啊?」
熟悉的嗓音隔着一扇窗,话里打趣的笑意浓厚,季紓面不改色地饮尽了醒酒汤,才不急不缓地道:「你来做什么?」
「当然是来帮你忙的,顺便……善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