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这话是对两个丫头说的。
杏子和秋桃如大梦初醒一般,慌张又规矩地离开了房间。
毫无疑问,顾廷璋的出现打破了她们刚刚的三人小世界,杏子和秋桃刚刚苏醒过来,回到了她们本来的身份。
顾廷璋看着小桌上还未吃完的饭菜,问她:“你饿了?”
方琬音点头:“我就随便从厨房弄了一些吃的。”
顾廷璋向前走了几步,见他靠近,方琬音本能地向後缩,可这完全赶不上他靠近的速度。
他擡起手指,轻轻抹去了她嘴边的一抹菜油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又往後缩,在拒绝他的触碰。
她後知後觉去床头拿过纸巾,对着镜子擦拭自己的嘴巴和下巴。
整个过程大约耗费了二十分钟,她才终于将自己拾掇得能见人了。
再次对上顾廷璋的目光时,她才感觉到自己已经结婚了,身上穿的是婚纱,面对面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。
“还满意吗?”
“什麽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个公馆,待着还舒服吗?”
方琬音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会,慢悠悠说:“还行吧,就是西边从楼梯口数第三个房间,里面好像有点怪味,整体还是不错的。”
顾廷璋一愣:“我看你是没少逛啊。”
方琬音将床上的小桌子挪到一边,跪在床上,双手叉腰:“我都已经嫁过来了,是你的正牌老婆,这里也是我的家,我在我的家里四处看看,怎麽啦,不犯法吧。”
方琬音的上下嘴唇一张一合,顾廷璋都忘了她净说了什麽,只记得她说的“我的家”这三个字。
这里是公馆,是房子,还可以是家,是这个小丫头日後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“我又没说不行,你这麽激动干什麽。”
小姑娘就是这样奇怪。
方琬音灵敏的鼻子闻到了些许酒气,她对酒味一直特别敏感,她从小就不喜欢饮酒,每次方玉堂小酌两杯的时候她就要捂着鼻子回自己房间关上门,然後再一边抱怨:“那麽难闻的东西,怎麽会有人上瘾呢。”
方玉堂只是跟她解释:“人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喝酒,这是一种排解愁怨的方式。”
所以,顾廷璋也会有烦恼吗。
“你去喝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的百乐门吗?”
顾廷璋轻哼了一声,算是回应,然後下一秒,他瞥到了床头的西洋钟,眉头一皱。
“这东西怎麽会在这里?”
方琬音顿时傻眼了,她感觉到顾廷璋的语气有些正经。
“我随意翻到的,觉得好看,就拿回房间了。”
“这个东西我是要拿来送人的,不是给你的。”
方琬音的眼睛蒙上一抹雾气,她没有生气,毕竟是她不对,不应该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动他的东西,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了落差,原来这里也有东西不是为她准备的,是她想当然了。
顾廷璋高兴了宠她说两句好话,她就找不到北了,她怎麽忘了,他本就是一个有权力地位的男人,即便在婚姻里,也是这样。
她有些难以啓齿:“对不起……”
如果这西洋钟不是给她拿来玩的,那其他的东西呢,那些衣服,那些珠宝首饰,有多少是为她准备的?还是为了给跟他交好的那些歌女?方琬音越想越难受。
顾廷璋没注意到方琬音情绪的变化,以最快的效率拿起那西洋钟,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损坏,然後出去了,不知道是要拿到哪里去。
再回来之後,他觉得方琬音有些怪怪的,具体哪里怪,他又说不上来。
“我能不能问你……你是要送给谁的。”她忽然变得小心翼翼,不复刚才的趾高气昂。
“说了你也不认识。”
方琬音讨厌顾廷璋的这个态度:“什麽叫‘说了我也不认识’,你说了身份我不就认识了吗,你这话不就是在说,因为我没见识,所以你认识的人我也未必认识。”
顾廷璋解领带的手忽然停下了,他看着方琬音,她这个样子怎麽好像是……要哭。
不就是一个西洋钟,她至于麽。
他说她不认识,只是一种想要结束对话的托词而已,她又是从哪蹦出来的这麽多大道理。
这麽个玩意,他能再给她买十个,真是矫情的,他的小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