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方琬音眼里,杜夫人可是个非常时髦的女性,她可是这里非常有名的交际花,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,她穿过的衣服的款式,都会被所有名媛争相效仿,她可是许多人的引路人和榜样。
“我能骗你嘛,她的出身并不高,她一共有五个兄弟姐妹,她父亲总是赌博,她母亲亡故後,父亲直接就把她给卖了,卖到了马来亚的一户大人家当丫鬟,可能是上天看她太可怜了吧,给了她眷顾,她当丫鬟的那户人家老爷的原配太太也是早亡,不知道怎麽的就跟她看对眼了,她就嫁给了那个老爷因此跻身上流社会。”
“原来她的身世这麽坎坷……”
“她结婚之後随丈夫去新加坡住了一段时间,不过天不遂人愿,他们的幸福日子没过多久,那个老爷也去世了,不过虽然人不在了,还是给了她丰厚的遗産,连马来亚的橡胶园,也一并给了她,她虽然丧夫,但吃穿不愁,生活倒也惬意。”
“我看她打扮的这麽洋气,以为她生来就是富家小姐呢,然後跟自己门当户对的丈夫结成连理,原来她的经历这麽惨,她是不幸的,又是幸运的,好在她亡故的丈夫对她还算不错,让她这辈子後顾无忧了……不对,你别再说了,我想了解她也不是这样扒她的隐私的,你还是别说了。”
“告诉我,为什麽想了解她?”
“大概我是生来反骨吧,我记得刚到上海的那几年,我母亲一直想融入杜夫人的圈子,可一直被杜夫人排挤在外,连带着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也一起排挤我,那个时候我一度很难过,不过……我原本只是想问你一些表面的信息,不是让你这样说她的隐私的,我不听了。”
顾廷璋的眼神变得玩昧起来:“我说了那麽多,你才反应过来啊,我看你听得挺投入的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她因为本名难听,所以让别人一直叫她‘杜夫人’,刚好她也是思念丈夫,为了纪念她丈夫让她重获新生,一举两得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,我因为跟她交集不多,所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“琬音,她之所以排挤你,可能是因为她嫉妒吧,她出身不高,而你母亲却出身名门,养尊处优,所以她才处处看不惯,她看着你母亲从高处跌落,所以才幸灾乐祸的。”
“真的是这样吗,要不然咱们还是别胡乱揣测了,我看她挺豁达的,不像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道理人人都明白,可是落到自己身上,也许很多人都无法摆脱自己内心的小私心,她自然也不能免俗,而且,你别把她想的太好了,她可是整个上海最大的交际花,她认识的人多了,可不止上流社会里的人,她见过的越多,就越不能避免被世俗的污浊所沾染,她真没那麽高风亮节,何况说到底她也只是不与你母亲热络而已,又没做什麽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“人只能对自己自己拥有的东西豁达,高贵的出身她并没有,所以她便无法做到绝对的豁达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哎,刚刚一直站在她边上的那个女孩,穿的特别漂亮的那个,你认识吗,我怎麽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。”
“你说她啊,”顾廷璋忽然靠近她,呼出的气息弄得她脖颈痒痒的:“她就是杜夫人的女儿,叫琼玉。”
“她跟她丈夫的女儿吗,可是怎麽不像啊。”
“养女而已,我跟你说过了,她是整个上海最大的交际花。”
方琬音惊道:“她不会是要卖……”
用“卖养女”这个词实在不怎麽友好,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“你这麽说也不算错,只是粗鲁了些而已,我告诉你吧,要不是你今天来了,你现在坐的位置,可就是她的了,杜夫人一定会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养女跟我说上话的,你如此坏她的好事,她当然会排挤你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她想把自己的养女送给你吗,不会吧!”
“你对你丈夫的地位和魅力简直一无所知啊,现在有危机感了吧。”“去你的,真是臭屁。”
顾廷璋又开始了他放浪形骸的笑容,一点不知收敛。
“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杜夫人自己也是吃过苦的人,她怎麽忍心让自己的养女受这种屈辱啊,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。”
“她们又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正常的收养关系,杜夫人收养她的时候,她自己是以一个老鸨的身份收养的,又不是以养母的身份,她从收养的那一刻,就已经看好了她的资质,还有以後可以‘卖出’的价格,而且,她原本应该挺开心的。”
“为什麽啊,被以这样屈辱的方式送给别的男人,怎麽会开心呢。”
“琼玉原本应该是开心的是,她喜欢的人,也就是我,今晚愿意赏脸来她养母办的极其无聊的宴会,反正都是要被送人,她当然宁可被送给一个英俊的且自己心仪男人,比如我,可她现在没那麽开心了,因为我不仅在前不久娶妻了,而且一点也没有要纳妾的意思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那麽自恋,你怎麽就知道她喜欢你呢,也许她一点都不,而且还很讨厌被送给男人呢。”
“琬音,你刚刚频繁地将眼神往她身上瞧,你别以为我没注意到,夫人,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?”
方琬音推了他一下:“你别靠我那麽近,我之所以多瞧了她几眼,是因为她好看,我喜欢欣赏好看的女孩子不行吗,谁吃你的醋了!”
“真没有吗?”
“真没有!”
方琬音回过神来:“那你这个男人也太无情了,你明知道杜夫人会搞这一出,你还把我带来,让她亲眼看着我们……我们这个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