涯生只好一遍一遍安慰她说:“天上的月亮永远干净。”
就像她之前跳舞的时候一样,像天女下凡。
涯生又说:“你别傻了!上天根本就没时间惩罚你!失去清白不能算作一种惩罚,也永远不会是!那只是你的苦难而已!而现在,你的苦难全部过去了,你会越来越好!上天是在祝福你!”
如月信了。
她疯疯癫癫,涯生说什麽她都信。
就这样,有涯生的陪伴,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。
涯生总是买小玩意逗她,如月每次都笑。
如月出院的那天,何世崇被枪杀于家中,一枚子弹正中他的眉心,享年三十五岁。
据说是他仇家干的,他把人逼到绝路上,不给别人留後路,别人也没给他留活路。
涯生说的没错,被玷污不是上天的惩罚,死掉才是。
如月後来问涯生,何劲生的车祸是不是他干的,涯生当时一愣,摇摇头说不是。
涯生说:“我为何劲生修车的时候,的确恨过他,我恨他打你,对你不好,可我绝不会在他的车上做手脚,因为我是个修车的,而何劲生是我的客户,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职业精神。”
如月相信他,他说没做,那就是没做。
涯生又说:“我当时也以为何劲生的车祸是意外,不过後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,依照何世崇的狠毒程度,那车子刹车失灵,估计就是他干的,他为了继承所有的财産,杀了自己父亲和弟弟,如今他已身死,这便是他最好的结局。”
如月挽起涯生的手臂,两个人冒着雨回了家。
他们两个一直走,走向幸福。
……
从方琬音的口中听完这些,程嘉丽久久不能平静。
她喝了一口咖啡,让自己全身放松下来。
“琬音,我的眼光果然没错,我决定了,我们公司的下一个项目就是《如月》这部电影。”
方琬音的激动难以言表,但她表面上依旧要装作平静:“嘉丽,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,谢谢你的赏识。”
程嘉丽不止是孙黎菲的贵人,更是她的。
“不过我对《如月》这部作品的某些地方有些好奇,所以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下。”
“你说吧,我喜欢你跟我聊这些!”
“我想问一下你是什麽初衷,才将《如月》设定成圆满的结局呢?毕竟一般经典的外国作品都是悲剧,许多人也认为悲剧普遍具有艺术性。”
“嘉丽,恕我直言,外国的作品固然有其优秀的地方,但我这个不喜欢悲剧,我喜欢圆满的东西,无论是任何人任何事,如月既然是我的作品,那它什麽样子都要由我全权决定。”
“为什麽什麽东西都要以西方为标准,他们是什麽世界明灯吗?东方应该有自己的故事,可能以後的中国,也要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但是……这样会不会不太现实?”
“不现实?嘉丽,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,你说的不现实是指……”
“如月呢,她的身份是舞女,在这个时代中一直是不受尊敬的职业,如果说的更直白些就是社会地位低下,而涯生也只是个不起眼的车夫,他们再次遇到的可能性并不大,即便再次遇上,涯生真的会对如月的那些事心无芥蒂吗?他们真的能一起抵抗生活中的各种磨难吗?那些柴米油盐?”
“那有什麽关系,故事永远都是尽可能求真,也许现实生活中会有相似,但他们到底都是不存在的,既然不存在,那我作为作者,自然是想怎麽写就怎麽写,他们的点点滴滴,尽是我的意识碎片,现实已经很苦了,故事如果和现实一样苦,那又有什麽意义,故事本就是服务于人民的,只有带给读者牵挂丶希冀和救赎,故事才有它的意义,正因为如月和涯生的重逢很难得,才是一段佳话。”
因为现实中不易得到,或者做不到,才会在虚拟的精神世界中找寄托。
“涯生不会介意如月嫁过人的,因为他是我创造出来的人物,他完全明白那些都不是如月的错,当舞女就如浮萍一般,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,当时的涯生无法给如月安定的生活,所以他也不会阻止如月去奔赴更好的生活,如月嫁给谁都是她的自由,对于当舞女的如月来说,何劲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,愿意娶她,她别无选择,她後面所受的苦难也不是因为她一开始没有选择涯生,而是因为,何世崇本就是个畜牲!”
“涯生更不会介意如月被何世崇强。暴,贞洁这种东西只有傻子才会在乎,我写如月被何世崇欺负也不是因为她活该受到苦难,而是即便她的人生已经‘烂’成那个样子了,她还是有权利重新开始,她还活着,日子也总是要过下去的,苦难不是上天的惩罚,苦难就是苦难,往後的幸福才是上天的礼物。”
“至于他们往後如何应对那些柴米油盐,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能力了,为什麽要预设他们婚後一定不幸福呢,如月那麽好的一个姑娘,涯生也是勤恳聪明,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,穷人没必要一辈子都穷困潦倒。”
“大道至简,故事不就是这样的吗,把那些美好和不美好的事物糅合在一起,如梦似幻,给人想象的空间偶尔又能将人拉回现实,一半真一半假,想放又放不下,它的魅力就在于此。”
程嘉丽沉默了半晌,才道:“琬音,你好像有些说服我了。我是做电影的,如果电影的情节无法跌宕起伏无法扣人心弦,我相信也不会吸引那麽多的人,我以前总觉得只有悲剧才能带给人们震撼,只有悲剧才是高级的艺术,看西方的那些电影和画作,大多具有悲剧色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