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琬音竟然觉得他的话有些合理,“好吧,你成功说服我了。”
方琬音拿起那件旗袍照着自己的腰身比划了几下,然後满意道:“你还别说,我之前从来没尝试过绿色的衣服,果然别有一番风味,你歪打正着了。”
……
大约傍晚六点多,方琬音和孙黎菲一起去琼苑赴宴。
许久不来,琼苑还是这麽热闹,她们不禁感叹,杜夫人当真席不暇暖。
不过还没进去,她们就在门口看到了一群肤色怪异的人。
方琬音用手肘碰了碰孙黎菲,问道:“哎,今天怎麽这麽多外国人呀?你认识他们吗?”
孙黎菲却是摇摇头:“不知道哎,我也不认识他们,估计都是杜夫人的客人吧。没事,琬音,待会咱们只管跟嘉丽说话,离这些人远些就好了。”
凭着自己的直觉,方琬音很不喜欢这些外国人,她讨厌他们的胸毛还有浓浓的体味。
顾廷璋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,虽然他总是自诩粗糙。
“今天顾廷璋不在,我总是没有安全感。”
孙黎菲不理解她:“不是吧姐姐,丈夫不在你就觉得没有安全感失魂落魄的,你还是不是民国新时代女性了,你给我打起精神来,你之前劝我不要放弃自己的热爱时的劲头都哪去了。”
“菲菲,我只是……”
“哎呀好了好了,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,你到时候若是实在觉得无聊,可以早点会去啊。”
两个人就这麽一人一句进了琼苑。
杜夫人还是坐在她一如既往的位置上,她笑容晏晏,优雅非凡,与人打交道时更是波澜不惊。
方琬音刚一进来,喻怀嘉就发现了她,朝着她这边打招呼。
喻怀嘉三步并两步凑过来,与她寒暄:“琬音!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!你也来参加琼苑的宴会呀!”
方琬音也惊喜于会在这里碰到她,这下,她最好的朋友们就凑齐了。
“上次琼苑的宴会我没来,不过我都听别人说过了,有些人很护短啊,宠起老婆来就跟不要命一样。”
“怀嘉,你别提啦!”
方琬音嘴上说着不提,可脸上的笑容怎麽都藏不住。
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聚在一起,就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,想不被别人注视都难。
谈笑间,一人拿着酒杯,身着披肩,踩着八厘米长的高跟鞋款款走来,将高脚杯高高举起,冲她说道:“方小姐,别来无恙,我敬你一杯。”
三人齐齐擡头,是梨花,又是她。
方琬音还没说什麽,喻怀嘉先不乐意了,嘲讽道:“杜夫人的宴会如今真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来了啊,请人的时候也不调查一下对方的身份。”
梨花却是莞尔一笑,对喻怀嘉的态度丝毫不介意,大约是嘲讽的话听的多了,人也就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。
方琬音想起来了,因为梨花攀上了喻长久,所以怀嘉一直与她不睦,遇上了誓要针锋相对。
“怎麽,喻小姐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做歌女的吗?”
“不止是我瞧不起你,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自然都瞧不起只会卖弄风骚的人,唐代诗人杜牧就曾写到‘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後庭花’,你没读过书的话可能不太能理解这两句诗的意思,我来给你解析一下,诗里的‘商女’指的就是你啊。”
“不必劳烦喻小姐了,这两句诗什麽意思我清楚。”
想要在百乐门那种地方混得如鱼得水,她自然也要懂得些风花雪月的东西,陪那些男人聊天的时候,懂些诗词,更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。
“不过在我看来,杜牧表面上指责只会唱□□花的‘商女’,他其实真正讽刺的对象是那些达官贵人,要不然商女唱歌是给谁听的,满江的风水可不会撒银子。我年少的时候走投无路,才不得不在百乐门卖唱为生,我用自己的歌喉赚钱,我觉得自己跟你们这些在教室里坐着读书的富家小姐一样高贵。我容貌不差,如果幸运一些会投胎的话,应该会和方小姐喻小姐一样幸运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
方琬音看到梨花的眼中多了几分羡慕。
如果是以前的话,梨花羡慕她,她可能会觉得是因为梨花对顾廷璋的爱慕,不过今日,至少在这个时刻,她知道梨花真正羡慕的是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的出身。
方琬音实在有些惭愧,她从前总是因为被那些名媛排挤而烦恼,可至少她身家清白,否则她连被其他名媛排挤的资格都没有。
歧视也是需要阶级和门槛的,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有资格瞧不起自己的人。
上流与底层,这两拨人的生活像永不交织的平行线,彼此都十分默契地不打搅对方世界里的那些不堪。
“方小姐大约是瞧不起我吧,所以连我敬的酒也不愿意喝,真是太可惜了,我这杯可是今晚杜夫人特意准备的白兰地,就这麽浪费也是可惜了。”
梨花一边失望着,就想拿着酒杯离开,可这时方琬音却是出乎意料上前一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既然是杜夫人准备的酒,怎能辜负,我只好客随主便了。”
方琬音爽快地接过了梨花手中的那杯白兰地,又高高举起。
“梨花小姐,敬再次重逢,敬你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。”
说罢,她将手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,不止是梨花惊讶,旁边的喻怀嘉和孙黎菲更是惊讶。
在她们这里,方琬音可是一直滴酒不沾的啊,她这会不止喝酒,竟然还是一杯干。
方琬音咳嗽了几声,孙黎菲一直帮她拍後背。
梨花满意道:“方小姐好酒量,酒我也敬完了,就先失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