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。”
据方琬音所知,贺均麟前不久回过一次国。
国内战乱不断,贺均麟也有家人,他也会担心他的家人,他已经失去了妹妹,不能再失去其他亲人了。
他安顿好他的其他亲人之後,这是又回来了。
“你不应该回来的,你现在应该在国内陪自己的父母亲人。”
“我只是想回来看一眼你,估计也在巴黎待不了多久了,所以就来看看你。”
“贺均麟,你这又是何苦呢,你也快三十岁了吧,爱情在你眼里就这麽重要吗,我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了,你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,你看看你自己的人生,简直一团糟,你有想过去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吗,你真是在虚度光阴!”
贺均麟不以为意:“为什麽你觉得爱情就一定不重要呢,岂非矫枉过正?在我看来,亲情,爱情,友情,都很重要,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,为何总要分一个高低贵贱呢,那才是真的可笑。”
“爱情是亲情的纽带,一般情况下,两个人相爱,或者有过激情才会有孩子,大家族都是由一对对的夫妻组成的,你说对不对?”
“算了,我说不过你。”方琬音投降了。
贺均麟很喜欢与她辩论,每次一谈起一个观点,贺均麟就会像现在一样侃侃而谈,且他一定要反驳方琬音几句才开心。
“琬音,是你太紧绷了,在我看来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一定要有意义,我开心,我喜欢,这就是全部的意义,只要我乐意,吃喝玩乐也未尝不可,至少我能从玩乐中获取快乐,反正我也不缺钱。”
“不过你刚刚也算骂醒了我。”
“你的话对我也有所啓发,我们彼此彼此。”方琬音回道。
“琬音,所以你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吗?”
“是的,贺均麟,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,你和麦克斯一样,我不相信你对我有多深的感情,你之所以对我念念不忘,只是因为我当年毅然决然地退了与你的婚约,所以你才对我有很深的印象,仅此而已。”
“如果我当年没有退婚的话,就那麽嫁给你,你现在肯定不会把我当回事,更不用说来看我了。”
贺均麟似乎是有些站累了,他悠闲地坐在刚刚麦克斯坐过的地方,双手交叠于脑袋後面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我这次回国後都做了什麽吗?”
“你做了什麽跟我有什麽关系。”
“你知道的,因为之前的战乱,现在那里简直一团糟,我回国之後见过一些人,尤其是我和顾廷璋共同认识的人……”
贺均麟故意在这里停下来,他卖着关子,看着方琬音的反应。
他很喜欢看方琬音从淡定从容变得焦急,这仿佛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人。
“总而言之,我花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,去找有关顾廷璋的消息,可结果……不尽如人意,一点都没有,有关顾廷璋的消息一点都没有。”
他没骗她,是真的一点都没有。
没有人知道顾廷璋如今的下落,要不然就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,否则那麽一个大活人,怎麽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“琬音,这次看过你之後,我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,你现在在这边的生活还算稳定,我也没什麽可担心的了。”
“也许你说得对,如果你当初没有拒婚的话,可能你在我的人生里也不会如此特别,可惜,没有如果,我好像真的被上天惩罚了,如今快三十而立的年纪,还是迟迟无法成婚,这一切,都是我当初的傲慢所要受的惩罚。”
方琬音一边想着贺均麟的话,一边跌跌撞撞走回自己的小公寓。
她满脑子都是贺均麟的话,她不得不去想,吃饭也想,洗衣服也想,写日记的时候也想。
後面,她自洽成功——不相信贺均麟的话。
眼见为实,她没有亲眼看见,便什麽都不相信。
後面她的日子归为了平静。
没有课业,就去给米歇尔太太看面包店,让米歇尔太太能够轻松些,闲了就去写作,她还是放不下写作,有灵感的时候她心花怒放,没有灵感的时候便如行尸走肉一般,整个人颓废起来,没有精神。
又或是写写日记,每写完一篇日记,她就会在最後面加一句:顾廷璋,我想你了。
每一篇都有。
……
“顾廷璋,我求你了……”
“就算我求你了,你帮帮我吧,你救救她们,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,你要我做什麽都行……”
“顾廷璋,你真是个冷漠又自私的男人!”
“我讨厌你!我要跟你离婚!”
顾廷璋又做噩梦了。
自从码头分别之後,他经常做这样的梦,梦里总是有方琬音的身影,她一遍一遍哭着质问他,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。
这样的梦每次都是以他被吓醒而告终。
醒过来之後,眼前早已没了方琬音的身影,有的只是发霉的被子,狭小的床,还有室友们的呼噜声。
关于这一切,顾廷璋早已习以为常。
他从床上坐起来,摸了摸额头的碎汗,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。
他的胡茬子已经长得很长了,不过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打理它们,就让它们长着吧,感受着自己野蛮生长的胡子,也能证明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离他最近的室友陈归被他这边的动静吵醒了,陈归的睡眠浅,即便在晚上也很警惕,所以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清醒。
陈归转过来,朝着坐起来的顾廷璋不耐烦道:“兄弟,你这家夥精力挺旺盛啊,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能不能别动不动坐起来吓唬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