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低头一看,这枚发夹其中的一角有些损坏,他这下更惭愧了,一直低着头,不敢去看顾廷璋的脸。
其实他人不坏,一开始就是想跟顾廷璋闹一闹,结果闹到一半,他发现顾廷璋特别在乎这个发夹,他便也来了精神。
现在冷静下来,发现事情有些难以挽回,顾廷璋的东西似乎被他弄坏了。
“廷璋,你要不骂我几句,或者打我几下,这样我心里可能还会好受点。”
顾廷璋低着头,沉着声音道:“骂你打你又有什麽用,她都不会再回来了……”
刘大柱傻乎乎的,没听懂顾廷璋的话:“什麽不会再回来了,发夹还能长腿跑了啊?”
一旁的周麒知道顾廷璋说的是方琬音,他从刘大柱手上拿回了发夹,打发刘大柱走:“行了,这没你什麽事了,他没怪你。”
刘大柱挠挠头,觉得顾廷璋可能是心情不好,便走开了。
周麒将发夹放回了顾廷璋手上,物归原主。
顾廷璋瞧着手心里被弄坏的发夹,没再说什麽。
顾廷璋拿过了发夹,然後捡起自己的衣服和腰带,再一件一件穿起来,最後拿着自己那条湿毛巾,离开了岸边。
吃饭的时候,陈归手上拿着个硬馒头靠了过来,他看顾廷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,坐了好久了,手里一直拿着那枚发夹,他便开始没话找话:“哎,你那发夹,我好奇。”
“有什麽可好奇的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嘛,你跟兄弟我说说呗,你是跟哪个女的好上了。还留着对方的东西,你个痴汉!”
“曾经。”
顾廷璋擡头看向天边,一望无际,什麽都看不到。
像极了了无音讯的方琬音。
陈归一听就来了兴致:“行啊你,听起来有故事,说说嘛说说嘛,我真的很好奇。”
陈归靠他更近了一些,悄咪咪说道:“你就只管告诉我一个人,我嘴很严的,保证不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说。”
陈归拍着胸脯打包票。
顾廷璋根本没信他,他嘴巴严?这里就数他嘴最松,只要一个晚上,保证这里所有人都能知道,说不定,还能传到连长耳朵里去呢。
顾廷璋也没打算跟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藏着掖着,他用粗粝的手掌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拿给陈归看。
“这是我跟她的照片,给你看。”
跟方琬音的照片他本来是有两张的,之前加入部队的时候弄丢了一张,如今只剩一张了。
这张他可不能再弄丢了,犹记得方琬音当初对这几张照片是多麽地珍视,他若再将这一张弄丢,方琬音一定会恼他的。
方琬音若是生气,可能会躲起来,一辈子不让他找到。
陈归顿时两眼冒光,就连手中的硬馒头都不香了。
“嗯,这姑娘真带劲啊!”
然後又向顾廷璋投来羡慕的目光:“你小子艳福不浅呐!”
顾廷璋听了他的话,没什麽特别的反应。
时光和战乱磨平了他的棱角,抹去了他曾经作为顾少帅的意气风发。
“她曾经是我的妻。”顾廷璋说。
陈归又问:“为什麽是曾经啊,她去世啦?”
“不是,她跟我提了离婚……是我让她失望了。”
“离婚?”陈归提高了音量,“你竟然离婚了?兄弟,你真是太有故事了。”
陈归摇摇头,这话不知是羡慕还是感叹。
“她果断地放弃了我,现在……她应该在法国吧。”
顾廷璋不知道方琬音的一切近况,因为他没有寄信给她,他们之间完全断联了,也许再也不会有交集。
顾廷璋又道:“曾经有一个女人,她坐在我面前对我说,她只喜欢钱,所以,我倾其所有,将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,後来,我才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”
“骗子?她骗你什麽啦?”
“她不爱我,也不爱我的钱。”
陈归看着顾廷璋伤感的模样,安慰他道:“行啦兄弟,她都不要你了,你一直想她做什麽,老话说得好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,想开点,等打跑了所有小鬼子,咱们兄弟都能娶上媳妇儿的!”
“我看槐花就不错,这丫头之前不是一直围着你转嘛,还给你洗袜子呢,这麽殷勤,你可别伤人家小姑娘的心啊!”
顾廷璋听着陈归的话,不知可否。
陈归又笑嘻嘻道:“嘿嘿,我之前就跟俺媳妇儿说了,再过几个月,就能回去看她了。”
陈归又掰着手指头数:“等俺回去的时候,俺儿子估计已经出生了,到时候,俺就能做爹喽!”
边说着,他就跟顾廷璋炫耀:“不好意思啊,兄弟我先行一步喽,老婆孩子热炕头,天下间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。”
顾廷璋静静听着,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,他是羡慕,羡慕陈归。
陈归不像他,无父母,无妻儿,孤家寡人一个。
就算哪天在战场上把命丢了,也没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