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戏院早已是一片废墟,满目疮痍,什麽都不剩。
顾廷璋委屈地像孩子一样哭,他一边哭得喘不上来气,一边踉跄着爬到那片废墟旁,歇斯底里地喊着那两个人的名字:“陈归,长生,你们在哪啊,有没有听到我说话。”
无人应。
顾廷璋不死心,又喊了几遍,他不止喊,还上手去扒那些混着灰尘和泥土的石块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压在了废墟底下,剩下的活着的人爬起来,跟着他一起挖,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逃走。
“陈归,你出来,你还有父母妻儿,要牺牲也是我牺牲,你逞什麽强啊!”
还有徐长生,才不到二十岁的年纪,比他差不多小了整整十岁,这麽朝气蓬勃的年纪,不该被这些冰冷的石块压在下面。
剩下的所有人一起刨了十几分钟,才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,徐长生冒出了脑袋,双眼浸着泪,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空气。
顾廷璋看到他还活着,喜极而泣,他朝着下面大喊:“长生,你撑住,我们这就将你救上来,对了,你有看到陈归吗?”
徐长生弱弱说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不在我身边,应该还有好几个人被压着,我看不到。”
“没事,我们这就救你们出来。”
当所有人挖到最後时,才发现徐长生的左腿被一块硕大的石板狠狠压着,他的腿在流血。
徐长生哭着说:“我的腿是不是废了……”
他才这麽小的年纪,没经过什麽大事,直接吓得哭出来。
“我好痛……我的腿好痛……”
所有人一边安抚他,一边合力将他腿上的那块木板擡起来。
这一擡,他腿部的血液即刻开始喷涌而出,这情景触目惊心,身边几个年纪小的被吓得哭出了声,顾廷璋一边安抚他们,一边让大家齐心协力将徐长生扶起来。
徐长生被扶起後,通过狭小的缝隙,顾廷璋敏锐地看到了陈归身上的外套,虽然他们的衣服差不多,但顾廷璋记得这就是陈归的衣服,他的肩膀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污渍,是他有一次洗衣服不小心弄上去的。
“快,我们一起扒,我看到他了,他在这里!”
几个人再次继续用手去扒,手指甲渗出了血,他也不觉得痛。
当身上的最後一块石块被挪走之後,陈归松了一口气,可顾廷璋却神经紧绷起来。
他看到陈归身上全是血,比刚才徐长生身上的血还要多,而且不像徐长生是伤在了腿部,多集中在上半身。
旁边的几个人想要将陈归扶起来,顾廷璋却强硬制止了:“都别动他!”
陈归的伤可能已经很重了。
顾廷璋跪在他边上,轻轻扶住他的肩膀,此时他的呼吸微弱,眼睛努力睁开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陈归道:“你们别白费力气了,我说不定……五脏六腑都已经碎了。”
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,不过他确实很疼,疼到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“不——你别说丧气话,总会有办法的,我去跟长官说,让他们拿担架来,起不来可以擡。”
顾廷璋今天说什麽都要将他带回去,陈归不能就这麽躺在冰凉的地面。
陈归,陈归,他该归家,该回到温暖的地方去。
“你们别白费力气了,咱们哪有那麽多资源啊,还担架……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。”
“那也总会有办法的,我们几个大男人还有力气,我们擡你!”
陈归还是摇摇头:“不行了,你们不是我,不知道我现在的感受,我其实……每说一个字,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,我恐怕……真要永远留在这里的……”
“不会的!肯定能治好的!”
陈归摇摇头,他之前一直都是个乐天派,但这次,他不相信顾廷璋说的了。
“你们快走吧,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迫击炮打过来,你们不必为我冒险,自己的安全要紧。”
几个人愣在原地,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。
顾廷璋摇摇头:“不应该是这样啊,你还有妻儿,为什麽要留在这里,要牺牲也应该是我牺牲,也应该是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牺牲……”
“廷璋,没有人应该牺牲,你孤身一人,更要替你的父母们好好活着。其实我总觉得你跟我这样的人不一样,你样貌好,身板好,见你的第一天起,我就觉得你通身的气质与我不一样,不知道是哪来的公子哥。”
“所以当刘大柱抢你身上的发夹的时候,我才会那麽好奇,我好奇你肯定有不一般的经历。你说你之前的妻子不喜欢你的钱,那你曾经肯定很有钱吧,只不过如今落寞了,开始跟我们这些人一样了。”
“我当时在心里嘲笑你,我还跟别人说呢,凭你以前多意气风发,到了这里,就得跟所有人一样,吃一样的,睡一样的,我错了,我不该那麽想,你其实即便是与我吃住一样,可还是哪哪都看起来比我强,你长的好看,所以槐花才会那麽喜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