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娟插话说:“你们的娃是个早産儿,我有认识的人在医院当护士的,早産儿夭折的多了去了,很难活下来的,”她後又转了语气:“不过如果你们悉心照料,还是可以活的,今天时间匆忙,所以就在家生了,改日你们把孩子抱道医院去,检查一下有没有什麽先天疾病……”
她说着笑,试图缓解低落的氛围:“不过我瞧着方丫头身体没什麽大碍,第一胎都这麽顺利,这妻子才是根本,有了妻子你可能会有无数的孩子。”
顾廷璋知道杜娟是在开解他,他难过,但是没那麽难过,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,他与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也没相处过,要论真有什麽感情也谈不上,这孩子到底没有怀在他肚子里,只是……方琬音醒过来之後肯定是会难过的。
杜娟娘一边摇着臂弯里的孩子,哀怨道:“哎呀,他怎麽这麽轻呀,刚才哭的那叫一个响亮,这会子怎麽不哭了,孩子,你哭啊……”
顾廷璋六神无主,一直握着方琬音的手,不敢去看襁褓中孩子的样子,他怕记住他儿子的样子,以後忘不掉,他在心底里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杜娟娘又问:“你们的孩子起名字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廷璋说。
“我没读过什麽书,所以我们一早就定好了琬音给他取名字,我不会取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抱抱他……”
“算了,”顾廷璋胆小起来,“我不会抱孩子,而且他这麽小,我别摔了他……“
“你呀就是刚做爹还没做好准备。”
杜鹃娘瞧着顾廷璋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,却也没有多加责怪他,她理解,从来没有当过父亲的人一朝当了父亲,都会有些没反应过来,他现在很明显不是特别能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,等过些时日就好了。
“我刚刚的话有些重了,只是告诉你们最坏的结果而已,你们的孩子还不一定就夭折呢。”
杜娟道:“娘,你说会不会是顾兄弟命太硬了,他这几次死里逃生,做爹的克到自己儿子了,我听说啊,这孩子很多地方会跟父母反着来的,比如父母厉害,孩子就胆小,父母长寿,孩子就短寿……”
“呔!你少胡说!”
杜娟娘听到杜娟的话,就叫她闭嘴。
“八字还没一撇的迷信话,你怎好就这麽说出来了!快闭嘴吧!”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,顾廷璋其他事情上都大大咧咧的,但杜娟的话他是真听进心里头去了。
爹克儿子?
如果琬音听到这些话会不会信?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克的儿子?
如果她信,她会怎麽做,又一次离绝于他吗?
他好不容易才盼到妻子双全,不会转眼就消失了吧,再来一次,他一定会疯的,还不如真就那麽死在战场上。
虽然他不觉得方琬音会那麽没有理智,不过她刚生産完,母爱一上头,可能什麽都顾不得了。
杜娟娘又拍拍他:“你呀快去洗个澡吧,刚从外面回来灰头土脸的,一身汗味儿,可别熏到了産妇和你儿子!”
带着心底的恐慌和忧虑,他听话地去洗澡,过一会重新回到她的床前,就这麽在床前陪了方琬音一晚上。
……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,方琬音就醒了。
她脑海里就那麽一件事:顾廷璋在哪。
她刚一擡头,就看到顾廷璋的脑袋挨着她的脑袋,就这麽睡在了床边。
她一边惊喜于顾廷璋还平安,一边疑惑他怎麽这麽巧,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这麽回来了。
顾廷璋的睡眠轻,方琬音一动,就将他弄醒了。
他醒得有些急躁,像是在睡梦中发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,有点像是被吓醒的。
方琬音伸手摸摸他的脸,一边埋怨他:“你这冤家,你何时回来的,你可让我好担心啊!”
顾廷璋的手覆上她的手,泪眼婆娑般笑着:“刚回,是我不好,叫你担心了。”
确认丈夫平安,方琬音突然想起了什麽,她的肚子怎麽瘪了。
她好像刚刚生孩子了,那麽,孩子呢?
顾廷璋见她快速环顾四周,觉得有些难以啓齿!“孩子……还在呢,大婶抱着他呢。”
方琬音欣喜若狂,完全忽略了顾廷璋紧锁的眉心:“那快抱来给我看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