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距离被缩短,殷淮尘被迫抬眸,近距离地看着卫晚洲。
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卫晚洲清隽的轮廓,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,此刻在摇曳烛光和清冷月色的交叠下,翻涌着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绪。
这副皮相,连同此刻的情绪波动,当真是长在了殷淮尘的审美尖尖上。
他喜欢看卫晚洲这张脸,尤其是此刻——打破对方那副冷静自持的沉稳面具,将其真实情绪握于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。
殷淮尘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无常宫少主,他对卫晚洲的兴趣直白而纯粹,就像一只发现了心仪玩具的猫,享受的是挑弄、掌控,直至完全占据的过程。他从未想过要谈什么麻烦的恋爱,那意味着责任、束缚和难以预估的麻烦。他想要的是一种更直接、更纯粹、基于彼此吸引和当下愉悦的关系,各取所需,无需承诺,就像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。
看着卫晚洲此刻的模样,这种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。
殷淮尘向来随心所欲,想到什么就做什么,殷渊对他的评价是“想一出是一出”,这一点即便重生后在现实世界度过了十八年,也并未改变。
面对卫晚洲的质问,殷淮尘忽然仰起脸,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凑,柔软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向卫晚洲的唇角。
烛火在这一刻猛地一跳,光影剧烈晃动。
卫晚洲呼吸一窒,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。
那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,一触即分,如同羽毛拂过,却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空气瞬间凝滞。
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,整个人都僵住了,目光有些怔然。
殷淮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,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因震惊而微微颤动。
这副模样,比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。
殷淮尘眨了眨眼,笑容带着蛊惑般的揶揄,“卫哥,躲什么呢?”
卫晚洲过了一会,才回过神,恢复了思考的能力。
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写满“不怀好意”却又纯粹坦荡的眼睛,目光复杂地微敛。
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对殷淮尘是感兴趣的,没有人能拒绝殷淮尘这样直白又段数极高的“狩猎”,卫晚洲自认自己也不能。
但殷淮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,以及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,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少年年纪尚浅,或许只是凭着本能行事,肆意妄为。但他既是年长者,又是殷明辉的朋友,于情于理,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戏之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理性去框定这份越界的行为,声音放缓了些,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般的口吻:“殷淮尘,你还小,或许并不完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……”
殷淮尘眉头微挑,打断他,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,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。”
“……”
卫晚洲目光一顿,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卫晚洲。
接触到殷淮尘的眼神,卫晚洲猛然意识到,眼前这少年或许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心存旖旎,对方可能仅仅只是……对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应感兴趣。
眼底那丝刚泛起的柔和顷刻冻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清晰认知和隐隐的不悦。
他后退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,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既然无事,那就请你离开吧。”
“其实是有事的。”
殷淮尘还没死心,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。在他看来,卫晚洲纵横商界,阅历丰富,此前零星的花边新闻也证明他绝非不谙世事的纯情之人。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关系,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对方吸引,渴望一种更直接、更肤浅也更痛快的交流。各取所需,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顿了顿,殷淮尘道:“我想知道你跟明灯大师到底说了什么。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,这寺庙也透着古怪,白天的时候就……”
卫晚洲有点被他气笑了。
所以,并不是因为想来找自己,单纯只是过来套任务信息而已?
“商业机密,没有告诉你的义务。”
卫晚洲打断他,侧过身,不再看殷淮尘,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,疏离的姿态已是明确的逐客令,“请便吧。”
第100章
被卫晚洲赶出来的时候,殷淮尘表情还有点懵懵的。
……怎么说变脸就变脸。
世上的确有那种散发魅力而不自知的人,但殷淮尘显然不属于其中。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,也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。
跟卫晚洲拉拉扯扯这么久,他当然看得出来卫晚洲对自己是有兴趣的,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、暧昧黏糊的氛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。然而当他主动出击戳破这层窗户纸,卫晚洲反倒变脸了。
叩叩叩。
殷淮尘转身,又敲响了卫晚洲的房门。
片刻后,房门打开一道缝隙,卫晚洲露出半张脸,月光和室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他脸上,平静无波地问:“干什么?”
殷淮尘贼心不死:“你真的不考虑……”他想再试探一下那个提议。
话音未落,房门“啪”地一声再次在他眼前合上,力度比刚才更大。
殷淮尘碰了一鼻子灰,悻悻地摸了摸脸。
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飞刃还在里面,先前用它进入房间的时候忘了顺手捡起来了,赶紧道:“我东西还没拿。”
房门再次打开,墨色飞刀被丢了出来,落到脚边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动静。
这下是真没辙了。殷淮尘弯腰拾起飞刃,对着紧闭的房门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有什么了不起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