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前方,是惊慌失措、不断后退的零星禁军。他的身后,是玩家与禁军混战的狂潮。
他就这样,独自一人,一步步,向着这场风暴的最终目标走去。
“站住!逆贼殷淮尘!”
前方宫道拐角处,突然涌出一队甲胄鲜明但神色间难掩仓皇的禁军,人数约有数百,簇拥着一人。
此人年纪不大,一身蟒袍,表情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有些狰狞。
正是大皇子云彦。
云彦在一众心腹死士的护持下,强作镇定,拦在了殷淮尘的去路之上。
“殷无常!你擅闯宫禁,杀戮大臣,惊扰圣驾,罪该万死,还不速速放下兵器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殷淮尘的脚步,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,径直越过了他。
云彦被激怒了,恐惧混杂着被轻视的羞辱,以及一种“此刻正是表现忠勇、挽回圣心、树立威望”的急切念头,冲昏了他的头脑。
是了,此獠连番大战,又死而复生,必是强弩之末,崔判、张百川那等高手都折了,若我能在此刻拦住他……那便是救驾头功!父皇定会对我刮目相看,那些朝中观望的老家伙,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!
人皇之位……终究是我的。
贪念与野心疯长,瞬间压过了恐惧。
“给我上!拦住这逆贼,取其首级者,赏万金,封……”
灼夜枪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。
并非多么绚丽,甚至没有什么声势,和之前的枪相比,有些平平无奇,只是快,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,快到仿佛枪尖本就该在那里。
雷火交织的枪芒略过,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统领和死士头目,咽喉处同时爆开一团血花,哼都没哼一声,便扑倒在地。
枪势未尽。
云彦低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。
蟒袍被整齐地切开,一道细细的血线,自左肩斜下,直至右腹,缓缓浮现。紧接着,鲜血涌出。
云彦手中的长剑“当啷”落地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他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伤口,却怎么也捂不住飞速流逝的生命力。他抬起头,看向殷淮尘依旧向前,甚至未曾回头的背影,怨毒、不甘,又有荒诞的茫然。
“我……我是大皇子……未来的……人皇……””
他一生汲汲营营,谨小慎微,讨好父皇,打压兄弟,结交大臣,为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他以为今日是个机会,一个一举奠定地位的机会。却没想到,在真正的力量与意志面前,他的算计和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。
他甚至连让对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砰。”
云彦倒在冰冷的的地面上,双目圆睁,望着阴沉的天空,渐渐失去了神采。
殷淮尘的脚步踏过大皇子犹温的尸体,踏过满地禁军的尸骸,继续向着摘星楼走去。
沿途再无一人敢拦。
这一刻,似乎很多人都明白了,什么叫做大势所归,什么叫天命所望,什么叫……不可阻拦。
摘星楼顶,观景台。
此处视野极佳,可俯瞰大半个皇城,甚至能远眺京城风貌。但此刻站在这里的秦勋,却没有任何凭栏远眺的兴致。
他背对着楼梯口,面向着栏杆外。楼下广场的厮杀,天空中龙灵与穷奇的怒吼搏击,风吹过破损楼阁的呜咽,混杂在一起,不断传入他的耳中。
脚步声,从他身后的楼梯口传来,不疾不徐,沉稳有力,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坎上。
他惨然一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秦勋没有转身,声音干涩。
殷淮尘走上了观景台,在距离秦勋数丈外站定。
枪尖犹有未干的血迹滴落。
“看到了吗?”
秦勋没等到殷淮尘的回复,也不在意,伸出手,指着那混乱的战场,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?你看看,看看这皇宫,看看这皇城,看看这天下,因为你的出现,死了多少人?流了多少血?毁了多少传承?你就是千古罪人!”
殷淮尘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朕乃天子,受命于天,朕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沧澜万世基业,牺牲一些蝼蚁,铲除一些隐患,有何不可?历代帝王,哪个不是如此?朕想活命,有什么错?难道像普通人一样,庸碌百年,化作黄土,就是对的吗?”
他的咆哮在观景台上回荡,充满了不甘与偏执。
“说完了没有?”殷淮尘问。
“……”秦勋一愣。
“想活命没错,谁不想活命?”
殷淮尘平静道,“镇泉城的人也想活。我来这里,就是想告诉你,你的命,不比一个稚童更高贵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天空中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衰败的沧澜龙灵发出一声充满了悠长悲凉的龙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