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灵珠端着煎好的补药从药房出来时,刚好看见院中相拥的两个人。
&esp;&esp;她握着药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&esp;&esp;那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女人把林峖然紧紧箍在怀里,肩背微微颤抖,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而那个只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的白苏此刻愣愣地站在那里,双手先是僵着,然后缓缓抬起,轻轻落在那个女人的背上。
&esp;&esp;那个动作,是本能的依赖。
&esp;&esp;灵珠唇边的温柔笑意淡了几分。她靠在廊柱上,指尖轻轻叩着瓷盏的边缘。
&esp;&esp;果然。她还是记得这个人的。
&esp;&esp;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,闷闷地疼。
&esp;&esp;五年的朝夕相处。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溪边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捡回来,守在床边叁天叁夜,用灵药温养那具残破的身体。记得那人醒来时茫然的眼神,记得她软软地叫第一声“姐姐”时自己心里化开的蜜。
&esp;&esp;她看着女孩一点点好起来,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煎药,看着她把桃子干晒在院子里被鸟偷走时气鼓鼓的样子。
&esp;&esp;这些岁月,全是独属于她和白苏的。
&esp;&esp;可如今,白苏看着眼前这个道人的眼睛,亮得像落了星子一样。
&esp;&esp;灵珠深吸一口气,压下舌根的苦涩。
&esp;&esp;将药盏放在身旁的石桌上,灵珠向二人走去。
&esp;&esp;“不知这位仙长是何人,怎么会贸然闯到我这灵庐来?”
&esp;&esp;没等说完就伸出手,将林峖然从谢清商怀里拉到自己身侧,抬眼看过去,眸子底下是不加掩饰的占有。
&esp;&esp;“我们家白苏身体不好,受不得惊吓。”
&esp;&esp;怀里落了空,谢清商缓缓抬起头,眼角的泪花消失无踪。清冽的松香在院中散开,沉沉压下了空气中淡柔的桃花香。
&esp;&esp;她没有松开林峖然的手,指尖仍然扣着她的指缝,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人就再次消失。
&esp;&esp;“她叫林峖然,不叫白苏。”
&esp;&esp;声音冷硬。目光扫过灵珠护着林峖然的手,金色暗芒在眼底翻涌。
&esp;&esp;“我是她师傅,谢清商。当年她受劫失踪,我一直在找她,找了五年。”
&esp;&esp;她侧过头,看向身侧还没回过神的林峖然。眼神瞬间软下来。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声音放得极低:
&esp;&esp;“然儿,跟师傅回去,好不好?师傅找了你好久……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
&esp;&esp;听见“谢清商”叁个字,灵珠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&esp;&esp;谢清商。
&esp;&esp;青云宗剑峰长老,那个据说连青云宗宗主都要让她叁分的谢清商。
&esp;&esp;传闻她剑道出神入化,膝下只有一个天才徒弟,却在几年前渡劫失败后失踪,她疯了似的找,整整五年,从未停过。
&esp;&esp;看来传闻是真的。
&esp;&esp;灵珠嘴角微抿,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将林峖然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不卑不亢地接住了对方的压迫感。
&esp;&esp;“原来是青云宗大名鼎鼎的谢道长啊。”
&esp;&esp;她歪了歪头,语气无辜,可话里的力道一点没少。
&esp;&esp;“可白苏是我捡回来的。那时候她金丹碎裂,腺体坏死,连名字都记不得。是我救了她,养了她五年。”
&esp;&esp;她低头看向身旁的女孩,眼神瞬间软下来。拇指轻轻擦过她方才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角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。
&esp;&esp;“白苏,你告诉姐姐,你还记得你叫林峖然吗,还记得这个师傅吗?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不管你记不记得,你都是我的白苏,对不对?你说过要一辈子跟姐姐在这桃花林里种药、晒桃干的。”
&esp;&esp;林峖然被两个人拉着,左右来回晃。
&esp;&esp;她脑子嗡嗡的,一片混沌。
&esp;&esp;一边是会在自己睡着时替她掖被角,会软软地叫她“白苏”,还给了她在桃花林里晒着太阳摘桃子的安稳日子的姐姐。
&esp;&esp;一边是眼前这个冰蓝眼睛的女人,明明记忆模糊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,可是听见她叫自己“然儿”,心口就揪得发疼。
&esp;&esp;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我记不清……”
&esp;&esp;她抽了抽鼻子,指尖攥着衣角,看看灵珠,又看看谢清商,声音带着哭腔。
&esp;&esp;“可是……看见她的时候,我这里好疼……”
&esp;&esp;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&esp;&esp;看见林峖然掉眼泪,灵珠的心瞬间软了。刚才那点争锋的劲儿全没了。
&esp;&esp;她慌忙伸手把人搂进怀里,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。抬眼瞪了谢清商一眼,嘴里却温温柔柔地哄着怀里的人。
&esp;&esp;“不哭不哭,我的白苏不哭啊……”
&esp;&esp;她指尖擦着林峖然的眼泪,安抚她乱哄哄的心绪。
&esp;&esp;“记不清就记不清,不逼你好不好。”
&esp;&esp;说罢,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清商,语气也软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