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角满是细汗的沈徵彦透过屏风看着眼前人的衣角轮廓,语气中蕴藏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希冀。
高裕面上不动声色,内心却是纳罕不已。
这不是都成事儿了么?瞧着殿下还挺喜欢她的,竟给了良媛的位份,怎还问什么愿不愿意?
然而,待他听见魏芙宜的回答后,他面上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“殿下金尊玉贵,奴婢身份卑贱,不敢染指。”
魏芙宜虽有些疑惑,这中毒的沈徵彦不去找太医,却偏偏把她找来,问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,但她还是坚定地遵从自己的本心。
沈徵彦阖眸,深深地呼出了胸中的郁气,沉声开口:“拿进来罢。”
高裕听出了他家殿下语气里的不痛快,硬着头皮推开门,小心翼翼地把画挂好,便躬了身准备退出去。
“高裕,下不为例。”
冰冷凝霜的声音自耳边响起,高裕立时意识到沈徵彦说的是什么。
他心下咯噔,扑通一声儿跪下了。
“殿下恕罪!殿下恕罪!奴才奴才也是为了殿下着想”
“滚出去!再有下次,你便提前出宫,告老还乡罢!”
沈徵彦冷声打断了他,犀利的视线落在高裕身上,让他如芒在背。
“是!奴才知错!奴才知错!”
高裕没有料到沈徵彦会发这么大的火,明明殿下已经得偿所愿了不是?
他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,直到关上了门,才抹了抹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。
世人皆说伴君如伴虎,哪怕他伺候了殿下这么些年,却至今也没摸清殿下是个什么脾性。
高裕叹了口气,讪讪地走了。
沈坐在桌案前,半张脸隐匿在烛光的暗影里,瞧不清神情。
良久,他终于起身,转了转右手边的长颈白玉瓶,密室的大门缓缓打开,他抬步走了进去。
为了迷惑政敌,隐匿锋芒,他自小便在这里秘密练武,其中一面墙上,挂满了他收集的所有兵器,匕首,宝剑,长枪
寒光闪闪,令人望之生畏。
沈徵彦面无表情地挑出一柄红缨枪信手舞着,动作行芙流水,恣意从容。
整个大渊谁能想到,七岁能诗,九岁能赋,惊才风逸的太子殿下,竟练得一身好武艺呢?
魏芙宜越听她的声音,越觉得不对劲。建渊二十三年三月廿七,立夏。
大渊嫡公主生辰宴于未央宫举行,京城贵族,番邦使者,皆入宫朝贺。
未央宫是皇帝沈英赐给端阳公主一人居住的宫殿,自大渊建朝以来,已过及笄之年的公主,无论是否婚嫁,皆要出宫建府别住。
唯独这位端阳公主,皇帝沈英不忍与爱女分离,特赐宫殿,永居皇宫,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。
是日,帝后妃嫔,王公大臣,皆盛装出席,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,却唯独不见荣王和淑贵妃。
主座的皇后听完身旁李嬷嬷的低语,冷哼一声:“那孽障如今还起不来床呢。至于那贱人不来最好!”
视线一转,瞥见右下方首座空荡荡的座椅,她忍不住蹙了蹙眉。
“彦儿呢?”
“回娘娘,方才高裕来回话,说殿下还在京郊大营,晚点儿过来。”一旁的嬷嬷顺势答道。
“什么时候巡兵不行,非得今日?真就是老天派来磋磨我的”
皇后闷闷地喝了口杯中的酒,见又一西域使臣举杯祝贺,她急忙扬起得体的笑容举杯同饮。
而寿星端阳公主,身在曹营心在汉,看似在与前来祝贺的贵女宫妃们寒暄,实则在暗地里搜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。
姚文卿甫一入席,便感觉一道炽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离。
他好似未察觉般与邻桌公子共饮,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身影正朝自己走来,他又起身匆匆离席。
“公主留步!公主若是去了,奴婢与兰溪二人会被皇后娘娘乱棍打死的!”
两个心腹挡在端阳身前,泪眼婆娑地恳求她。
端阳脚步微顿,她看了眼挡在身前的二人,又看向那匆匆离去的背影,内心一片荒芜。
为了一个避自己如蛇蝎的人,搭上两个亲如姐妹的心腹,值得吗?
自然是不值得的。
她仰起了头,强行逼退眼里的湿意,昂首挺胸地坐回了她的公主席位,只是眼神不似从前那般光彩。
姚文卿走出殿外,抬手唤来一旁的子书问道:“礼送过去了么?”
“送了,公主身边的掌礼太监收的。”
“那就行,出宫罢。”姚文卿点了点头,吩咐道。
“啊?公子这就走了?”
子书跟在后面,一脸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