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她离开后,姚文卿在原地驻足良久,这突如其来的冲击,让他颇有些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。
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么?
魏芙宜跟着凌煜从竹林里缓缓走出,下跪行礼。
桌前端坐的骄矜男子,少见的着一袭月白锦衣,墨发散乱,莹白的月光淡淡铺洒在他身上。
明明是一副俊逸出尘的谪仙模样,可落在此时的魏芙宜眼里,宛如那阴曹地府里向她索命的白无常。
沈徵彦微眯双眸,直视魏芙宜那惨白的脸色,沉声开口:“你听到了多少?”
虽是问句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魏芙宜愣愣看着他,大脑空了一瞬。
什么叫她听到了多少?她一个字也没听到啊!
“回殿下,奴婢只听见了一声犬吠,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听见。”
魏芙宜极力忽略那只凶狠盯着她的藏獒,温声开口。
沈徵彦听她颤抖的声音,自以为她是心虚,冷漠道:“孤有没有告诉过你,在这东宫最好安分守己,如你此刻这般,便是自找死路。你若肯供出指使你的幕后之人,孤可留你一个全尸。”
短短几句话,宣判了魏芙宜的死刑。
凌煜也适时抬剑,直抵她额头。
魏芙宜感觉到额前悬着的冰冷剑刃,再抬眸看了眼那神情冷漠,欲要置她于死地的男子。
她知道,再不开口就真没机会了。
她冷静下来,理了理思路,抬眸直视沈徵彦冷漠狠戾的眼神,坚毅地开口。
“太子殿下,一则奴婢并非受人指使,而是受太子妃娘娘之托进东宫作画,今日也确实只是路过此地,并非蓄意偷听。若说幕后主使,难不成是太子妃娘娘?”
“二则,若太子殿下真的认为奴婢听到了些什么,大可从此刻起把奴婢关押起来,直至您密谋的事大功告成,而不是尚未查明真相便草菅人命。”
“况且,说到底,奴婢是宸王府的人,又由太子妃带进宫,若真一声不吭的杀了奴婢,那太子殿下置宸王殿下和太子妃的脸面于何地?”
语毕,魏芙宜感觉周身气压霎时降到冰点。
她看见沈徵彦起身走过来,在她面前缓慢蹲下,刚想低头,下巴便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给擢住。
沈徵彦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暴起,他迫使她看向自己,眼神寒凉阴翳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奴才罢了,孤就是杀了你也没人敢置喙。不过你也没说错,打狗还得看主人呢,没必要为了你这么个东西驳宸王的面子。”
魏芙宜强忍着下巴的疼痛和沈徵彦言语的侮辱看向他,眼神坚韧清明,一字一句道:“那就先谢过殿下不杀之恩了。”
沈徵彦看着她清透晶亮的眼神,恍惚了一瞬。
回过神来,他轻蔑地哼了一声,松手放开了她,带着一丝愠怒转身离去。
魏芙宜没了束缚,瘫软在地,不住地喘息着,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。
她转头看向沈徵彦离去的方向,苦笑,又从这个男人手里捡回一条命
沈徵彦健步如飞,凌煜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他觉得今晚太子殿下似乎被气得不轻,而那罪魁祸首竟能从殿下手里全身而退倒也是稀罕事。
凌煜正兀自想着,忽听得前面的主子沉声自言自语。
“平日看着闷葫芦般不声不响的,没成想竟是个牙尖嘴利的。”
他适时接话:“殿下,可要属下去监视她。”
“一个弱女子,能掀起什么风浪,随便派个人去跟着她,有异动再告知孤。”
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乔氏十分热情,常常按着魏芙宜不走,一来二去熟了,乔氏动了让魏芙宜帮她教女儿们中馈的念头。
魏芙宜没拒绝,在湘王府陪几个姑娘玩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,时常忘了回家的时辰。
直到一次华灯初上,魏芙宜带着荔安归家时看到绣坊仍亮着灯。
第27章第27章
“芙宜?”
“郑铭?”
魏芙宜没料到这么晚他会在绣坊,她把在路上折到的几条樱花枝插在林默娘身旁的花瓶里,走近些寒暄:
“马上春闱了,你不应该抓紧温习功课吗?”
“不学了。”郑铭把头上的方冠摘下,垂肩倚在墙上,“春闱怕是参加不上了。
“什么?”魏芙宜惊讶站直身子,“朝廷又禁止庶族子弟参加科举吗?”
郑铭回道:“是禁止我参加。”
“怎会这样!”魏芙宜一瞬间想到沈徵彦,“是因为之前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
郑铭把冠帽丢在桌案上,合指揉了揉眼睛,“因为我是鄱阳郡人,鄱阳郡的秋闱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