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沉默,魏芙宜捧着珠子的双手又往前递了递。
沈徵彦抬起眼来,魏芙宜看不懂他的神情,他眼中积聚的浓雾不知何时散开了,将要消散的日光重新照进他曜黑的眼眸中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,要将珠子接过。
魏芙宜倏地收紧了手掌。
她扬起唇,露出的皓齿粲烂,明眸里闪露一丝轻灵,“表哥的手串是因我而断,哪有表哥自个串的道理?于礼我也该串好了给表哥,方才是我粗心了。”
沈徵彦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,任她将零散的珠子装进荷包中。
魏芙宜继续道:“表哥,我的马在一里外,我们过去吧?”
“嗯。”
沈徵彦低声吩咐了他的属下几句,那几个属下领命离开,他才抬步往外走。
天已略微擦黑,林中更显昏暗,二人走了一里路,终于到了魏芙宜栓马的地方。
魏芙宜将绑在树上的缰绳解开,翻身上马。沈徵彦本就是骑着马而来,但方才只有一匹马,他便牵着马徒步,眼下也利落地上了马。
魏芙宜走在前头,他骑着马落后一步。
两人还是没有说话。
魏芙宜不是没有察觉到沈徵彦的沉默。虽他平日里不爱说话,即便开口也是惜字如金,但眼下却不同往日。
她又想起刚刚他狠厉的杀招,还有杀完人后隐隐压抑的神情。
一道闪电猛然劈开墨蓝的天空,雷声炸响,林中霎时间亮如白昼,紧随其后的,豆大的雨点滴滴落了下来。
魏芙宜的雪青骑装顷刻洇出朵朵水痕,绚丽地绽了开来。
“表哥,落雨了,我们快些回去……”
还未说完,沈徵彦忽然开口:“前面有个山洞,先避上一阵吧。”
此处离营帐少说还有一刻钟脚程,冒雨赶回定会被大雨浇透,有山洞躲避自然比冒雨赶回强。
由沈徵彦带路,不出多时,魏芙宜便找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山洞。
进山洞时,二人衣裳已是半湿。
洞中摆了几颗大石,正中还有数条枯枝组成堆,有生火的痕迹,一旁还丢着一块火石,看来越山上看管做活的宫人们也在此躲过雨。
沈徵彦已迅速用火石开始生火。
魏芙宜则握紧了腰间的匕首,往洞中更深处走。
这山洞不小,有人藏在洞中间隙也并非不可能,不查探清楚她不能安心。
这山洞内里九曲十八弯,藏着好几个石缝,魏芙宜一一查探,最里的石缝内里幽深,她费了好一番功夫。
待她回来时,沈徵彦已生好了火。
他坐在大石上,火光照得他英挺的一张脸忽明忽暗,银白骑装上的高洁翠竹被飞溅鲜血浸染,比火刺目,他一向喜洁,却连粗略处理都没有,只是盯着燃烧的火焰,不知在想什么。
魏芙宜在他对面的大石上坐下,手支在膝上托着腮看他,笑容灵动地问:“表哥,你来过这儿?”
“以前狩猎时发现的。”
魏芙宜拉长了尾音“哦”了一声,突然话锋一转问道:“那表哥之前也和别的小娘子在洞中躲过雨?”
“没有。”
魏芙宜眼睛微弯地笑起来:“那表哥只和我躲过雨?”
一道风夹带着雨丝吹进洞中,树枝堆生起的火猛地跳了一下。沈徵彦抬起眼,眼里的火焰透过细长的黑睫倒映在魏芙宜眼里。
“是,只有你。”
“不管鹤鸣院听没听见,妾都要向陛下道歉。”魏芙宜忽然开口,牵着沈徵彦的手面向一旁静站着的谢承,
“妾本心也没有像老夫人说的那样,今日是明德长公主大喜的日子,妾散财驱邪也是为了皇家和明德好。”
谢承一眼不错看着魏芙宜。
许久,他才说,“夫人天真,谢澜心大,算不得冲撞,孩子没事就好。”
魏芙宜屈膝,“多谢陛下,有空臣妇也会亲自与明德道歉。”
“好。”谢承语气依旧平和。
如此皆大欢喜,高氏眼睁睁看着魏芙宜握住沈徵彦的手带他走,气得手抖。
“陛下,孙媳有错,都是老妇管教不严,请陛下宽恕。”高氏拄着拐杖起身,与谢承浅行一礼。
“她有错,会被关祠堂?”谢承问道。
“都是沈府的规矩。”高氏回得快。
“她有什么错。”谢承浅语,“老太太这么一声张,倒是显得促狭。”
高氏被小辈皇帝指点,面色挂不住。
“连重孙子面都没见过,怪不得没感情。”谢承回望沈徵彦和魏芙宜离去的背影,只见到二人握在一起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