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夫人显然深谙此道,又转了话头聊起了家常。
全程沈徵彦只缓缓喝着茶,动作平静稳当,看上去根本未在听她们的对话,更未看过魏芙宜一眼。
聊了几句后沈老夫人便道:“快到用膳的时间了,芙宜,我就不再留你了。”
沈老夫人请她走,却未请沈徵彦走。
魏芙宜知晓她的用意,也未打算留下,行了礼便退下了。
直到这时他才轻抬眼睫,视线轻轻掠过她轻施脂粉的脸以及微妙的雪青裙裳,又迅速垂了眼,将茶杯递到唇边微抿一口。
沈老夫人看在眼里,待魏芙宜走后,说道:“慎之,你刚升任,虽圣上信任你,但你更要记住彦言慎行,不可忘形。更别分了心,将心思放在正道上才是要紧。”
沈徵彦忙低头应是。
沈老夫人又叹了口气:“五皇子前些日子赈灾有功,怕是又要争议一番立储之事,朝中局势愈加紧张,你如今身居高位,各方势力必然想拉拢你,但我们沈家历来只知忠君。祖母的这番话,你可明白?”
沈徵彦低眉:“孙儿明白。”
“你也莫怪祖母多嘴,你父母生前对你寄予厚望,即便后来那样也依旧……罢了,不提这些了。”
沈徵彦垂着眼没作声。
提起伤心事,沈老夫人兴致登时消了一大半,又见孙子今日一直心不在焉的也觉无趣,估算着魏芙宜应当回到自己院子里了,也就摆手让沈徵彦走了。
沈徵彦神色沉静地回院,却在接近院子的一个拐角处撞见了人。
“表哥。”
魏芙宜立在紫薇树下,些许紫薇花瓣落在她瘦削的肩上,和她雪青的衣裳相互映衬。
她发鬓间也落了几片花瓣,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。
沈徵彦见是她,眼神微变:“何事?”
魏芙宜犹豫着说:“表哥,今日下午……程监丞没让你生气吧?”
她神情忐忑,原来是为程奉而来,沈徵彦移开目光。
下午程奉在他跟前点头哈腰,他没仔细听,不过是溜须拍马那一套,但他自然不会因此事影响公务。
他不是公报私仇之人。
“我并未计较此事。”
魏芙宜立马说:“表哥误会了!”
她反应过于激烈,沈徵彦下意识疑惑看去,径直对上了她的目光。
微凉月色下,她的眼睛滢濴微亮,目光直白又真诚。
“表哥,我不是为他辩白而来。我只是不希望你不高兴。”
四周气息乍然变得微妙。
沈徵彦怔了一下,随后蹙紧眉,魏芙宜似一时激动说错了话,捏着帕子的姿态无措,两个人一时间都未开口说话。
最后还是沈徵彦先开口,“不必。”
她不必担心他,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。
魏芙宜失落地点头:“是芙宜逾矩了。”
沈徵彦语气有几分果决:“事既已了,我便先走了。”
“表哥——”
魏芙宜连忙上前拦他,倏地身子一软向男人身上倒去。
细瘦的身影登时被高大的男人完全笼在阴暗下。
“放开!”
呼呼凌乱的风声吹来男人低哑的声音,魏芙宜像还未回过神一般,懵然地看着自己紧紧抓着男人胳膊的手,紧到将熨烫得一丝皱褶都无的衣袖拉出凌乱的痕迹,掌心下的肌肉硬实,青筋突突跳动。
她抬起头,眼尾敛着红晕,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像是被吓到,手突然收紧力道,一下把他的胳膊握得更紧。
沈徵彦眸色变深,不自在地抬手挣了挣。
魏芙宜忙放开了手,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咬着唇瓣:
“表哥,我脚疼。”
沈徵彦正沉着脸理被她弄皱的衣袖,闻言动作微顿。
“未用药?”
他伤了她的脚,自然不好和她再计较她方才险些摔在他怀里一事。魏芙宜压着嘴角,维持愧疚又委屈的神情:“用了,许是我今日找从家中带来的银丹草时站了太久。”
“药若用完,便同闻风说一声。”
魏芙宜应了一声,“表哥,我专门找出来银丹草,是想给你。”
她从袖中拿出那个影青菊瓣纹盖罐,衣袖顺着动作微微滑下,露出一截雪白皓腕。
沈徵彦想也没想便拒绝了:“不用,收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