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她才缓缓抬眸,看向沈徵彦,嗓音微颤:“少卿,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……”
“是谁?”沈徵彦声音略微提高。
魏芙宜顾不得解释,蹙眉急切道:“我要去趟大理寺卷宗库,确认一事。”
沈徵彦二话不说,出门命人备马。
不多时,裴府大门前,陈三牵着两匹骏马快步走来,将缰绳递给沈徵彦。
魏芙宜忽而一怔,面露难色:“少卿,我……不会骑马……”
沈徵彦并未多言,只一人翻身上马,而后伸手去拉魏芙宜:“上来。”
魏芙宜抬头看他,愣在原地。
现如今她是郡主的丫鬟若雪,与郡主夫婿共乘一匹马显然不妥。只是,沈徵彦亦是如此,他已同郡主拜过堂,此刻却因查案赶时间,竟邀女属下同乘?
她心下涌起一股莫名怒火,却又很是委屈,一时间不知错所,可查案又是当务之急。
见她犹豫,沈徵彦又催促道:“快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一脚脱镫,手挽着缰绳,整个身体从马背上俯下,一把抓起魏芙宜的衣袖。
魏芙宜一惊,双脚不由自主地离地,下一刻,人已坐在沈徵彦身后……
只不过是两人背对背……
“少、少卿……”她瞪圆眸子,低头看了一眼马屁。股,嘟囔道,“这怎么骑马……”
沈徵彦不待她多言,随即解下自己腰封,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。
魏芙宜只觉腰间一紧,未及反应,只听一声“驾”,沈徵彦已挥起马鞭:“扶稳。”
马儿一声长嘶,前蹄高扬,魏芙宜整个人都要扑了出去,几乎要惊呼出声,两只手死死抓住马鞍边缘,一双眸子睁得滚圆。
沈徵彦扬声道:“郡主若知我带你骑马,少不了要闹脾气。为了避嫌,委屈你。”
魏芙宜:“……”
只能心中暗道:你大爷……
马儿颠簸,她一路心惊肉跳,好在腰带勒的紧,令她感到一丝心安。
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骑马,虽未曾想是对着马屁。股,但在马背上疾驰的感觉,还是颇为奇妙,她不知不觉地弯起唇角。
很快,二人抵达大理寺。
沈徵彦拉着魏芙宜的衣袖,将她扶下马背,二人直奔卷宗库。
推门而入,面前刚好是失踪案卷的架子,魏芙宜忍不住脚步一顿,到底犹豫了。
“没有瑞王妃一案的。”
沈徵彦清冷的嗓音令她心头一跳,犹豫片刻,辩解道:“我又没说在找王妃一案的……”
她这才急忙离开,快步去到最西边的架子,暂时将母亲一案的卷宗之事忘掉,专心翻看先前阅过的一排卷宗。
不多时,她打开一本名为《梅山村纵火案》的案卷,面色渐渐凝重。
这本案卷的落款日期是祥和十四年正月十五,其中内容刚好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。
她只觉一股寒意钻心而过,忽然明白了为何裴二爷和小少爷会遇害,为何裴尚书会做出那件不合常理的事。
她合上案卷,垂下眼帘,低声告诉沈徵彦:“找到了……所有的线索和证据,皆已穿成一条线。”
沈徵彦略一沉吟:“那我们走吧,回裴府。”
她虽家世普通,嫁与沈闻是高嫁之中的高嫁,但好歹算出身书香世家,程奉言行举止已大大超出她平日所闻。
听心腹禀报后,她简直不可置信,怒不可遏。
“罢了,姨母,这或许是我的命数吧,”魏芙宜眼里浮起濛濛水雾,泫然欲泣:“难道我还能退婚不成?”
兰蕙神色一恍,缓缓道:“芙宜,你会怨我吗?”
魏芙宜的心沉了下去,到了这个地步,姨母还是不愿为她出面。
但也是,姨母何必为了她一个出身低微的侄女得罪程家,闹得面上无光呢?换做是她自己,难道就肯么?
听闻她的母亲生得貌美,第一次见到姨母是在她五岁那年,姨母前来为母亲扫墓,魏芙宜见到她后,便知传闻不假。
姨母总是娴慧而精气焕发,但此刻眼神满是复杂的疲惫和愧疚。摇曳烛火摇晃魏芙宜心神,又令她猛然清醒。
每年她收到的唯一用了心的生辰礼,是来自姨母。姨母体贴地考虑到魏家的条件,送的东西总是华贵又不损实用,又不会过分招摇,惹人嫉恨。
她在信中一笔带过的话,姨母也总是记在心上。来京之后意外频出,姨母也总是为她奔前忙后。
各人都有难处,就算身处泥泞,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旁人救她?唯一能救她的,只有她自己。
魏芙宜握住兰蕙的手,兰蕙的手柔软而温暖,温热缓缓被汲取。
“姨母,”她声音轻得在烛火中飘荡:“您接我来沈家住,也有自己的难处吧?我从小就没有母亲,长到这么大唯一让我感受到母爱的人就是姨母。”
魏芙宜眼里的水雾消散,认真而笃定地:“所以姨母,我不怨您。成婚后我搬至京城,也能在您面前尽孝。”
兰蕙眼眶通红,唇发起颤语无伦次起来:“芙宜,如今这幅田地,你变得这么懂事,姨母倒宁愿你像阿月一样……全都怪姨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