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米塔星早期移民曾用蟑螂蛋白渡过饥荒,如今倒成了传统美食。
“宁老师!”一个大姐看见他就招呼,硬塞过来一个食盒,“刚做的煎饼,没打生长激素,你拿着,边走边吃。”
商应怀穿过美食街,几百米的距离,被好几个摊塞了吃的。
从他搬过来第一天起,街坊邻里就各种热情。地下组织显然在背后做了大量工作。
比如,看见商应怀、欢快跑过来的导游小满。
小满,十六岁,表面是当地导游,实际是地下组织的外线之一。他们对外的关系是补课老师和学生。
“宁老师,我告诉你个秘密。”小满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,“你走到美食街的尾巴,那有家老王糖水馆,才是米塔真正的老字号,双皮奶好吃……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。”
商应怀十分怀疑:“那双皮奶也是用蟑螂榨的?”
小满震惊道:“老师你说的好恶心,是蟑螂榨奶,不是蟑螂榨汁啊!”
小满俨然一个米塔通,一直介绍,既是帮商应怀快速融入老城区,也是帮商应怀完善身份。他对外称是小满的补习老师。
等出美食街,商应怀已经知道米塔最大的观景台在哪,从旁边烂尾楼可以爬上去,一些情侣是怎么挂同心锁,但其实老板每周都把锁拆下来重铸,还说这叫“水乳交融”……
老城区旁边几十米,街区入口。
“这里是著名景点,放飞和平鸽,”小满充当导游,熟练地拿起手机找角度,“宁老师,你来米塔一周,还没仔细逛过吧?”
他朝始终跟在后边、影子似的宁一招手,“来,我给你们拍张照,比个心,耶——”
宁一去看商应怀,似乎在等待指令。
商应怀促狭地看他,摇下头,意思是——你还真想比心啊?
小满不知道宁一是AI,见他俩眉来眼去,还以为是害羞,十分理解地说:“来好吧,宁老师,我给您拍单人照——”
宁一说:“我来吧。”
这是他今天唯一的话,男声很温和,但小满觉得心里有点凉,可能是宁一眼睛的缘故,他看人的时候,不会眨眼的……
小满把通讯器递给宁一,还想指点角度,就见对方随手一拍……没有技巧,全是天赋,连拍了三张。
神图直出。蓝天,白鸽,男人略仰头,与它们对视,影子披在他肩上,像最圣洁的加冕。
接着,小满懵懵地,把照片拷给宁一,再去看时,发现照片已经被删了。
宁一礼貌地说:“你的通讯器拍照效果很好,谢谢。”
商应怀没关注他们的小动作,删照片是他暗示宁一的,看宁一跟人打交道也还顺畅,也就放心了。
他在看这座“放飞和平鸽”的雕像,基座刻着一行小字:“北森生物制药捐赠”。
商应怀视线停在那上边。
这时候小满走近些,笑脸少见的漠然下来,说:“和平鸽不代表和平。”
“我在生物书上看过,鸽子身上有好多病毒,但因为漂亮,就被人当作和平的象征……和它相反的是乌鸦,爱干净,会提前告诉人危险,但没办法,它长的太丑了。”
小满又变回笑眯眯的样子:“都是别人编的导游词,老师你听个好玩。”
商应怀走到卖烤淀粉肠的小摊边,给小满买了一根,老汉听到他们的对话,插嘴道:“看见那群鸽子没有?被公司改过的,吃饲料更凶,专门骗游客的钱。”
“上周我们这有个小孩喂鸽子,没钱买专供的饲料,被鸽子啄了,当晚就高烧,送医时嘴巴都紫了。”
老汉感慨说:“造孽哦……”
新城区光鲜亮丽,老城区暗流涌动,这是大多数公司统治下的边缘星常态。
但跟许多边缘星不同,米塔星的产业除了义体改造,还有基因改造。
联盟法律规定,基因改造不能用到人身上,所以公司会钻空子,用动物研究基因改造。
但这群鸽子的毒性……已经到基因武器的级别了吧。
商应怀在老城区闲逛了一个下午,跟宁一一起,把地图摸清楚了。
晚饭的时候,他让01先回去安全屋,自己赴约老城区的接风宴。
小满蹦跳着推开李婶家半掩的铁门,饭香扑鼻而来。
他开心的原因很简单,今天本来要上课,因为接待“宁老师”,顺理成章请了假。
这里是地下组织在米塔星的安全屋之一。
小满没问过商应怀的全名,他很懂规矩。
就跟商应怀到的这户人家一样,做饭的叫李婶,端碗的叫李叔,饭桌旁边围着的都叫哥姐弟妹,名字不重要,叫一声哥姐叔婶,就是朋友亲人。
“哎哟宁老师,您可算来了!”李婶抡着铁勺敲锅沿,李叔手脚麻利地摆碗,旁边客人开玩笑——“这饭桌可是全宇宙最公平的地儿,富老爷也好流浪汉也罢,吃了李婶的饭,都得夸!”
自然食物很贵,因为辐射等原因,边缘星的作物都不太能长起来,是逢年过节招待客人,才舍得多做几样菜。
这是商应怀查到的资料。
但提前端来压肚的面条中,商应怀的碗底,却卧着一颗完整的煎蛋,边缘煎得金黄酥脆,还撒了几粒珍贵的葱花。
再看桌上其他人碗里,只有零碎的蛋白渣。
婶娘说:“面凉了发腥,就不好吃了。”
老城区人第一次见商应怀,还有点拘谨,直到天黑,一个外卖员敲响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