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一处破败的城隍庙中,剩下几名黑衣人蜷缩在内。
领头之人在逃亡途中受了重伤。
一行人怕惊动官府,只敢点一盏微弱烛火。
领头人将身上携带的银票尽数分了出去,声音沙哑:“这一次我们伤了公主殿下,已是在劫难逃。大家各自逃命去吧。”
其中一人面如死灰:“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杀了那个寡妇,谁能想到公主殿下竟藏在车里?时也命也,只能怪我们命不好。”
“别耽误时机,快逃!”
事到如今,他们办砸了差事,回端王府也只有被灭口一途。
几人利落收起银票,有的打算回家带上妻儿,有的决定立刻趁乱逃出城去。
就在几人分道扬镳之际,数支冷箭骤然破空而来,一一洞穿他们的头颅。
等人尽数气绝,两名蒙面黑影缓步走出,将尸体悄悄驮往端王府方向。
与京都的风起云涌不同,一处四进别院的后堂之内,竹林幽幽。
竹叶虽已枯黄,可雪花簌簌落下,反倒衬得一旁梅园愈娇艳,暗香浮动。
院中装潢富丽,又带着几分书卷气,百步一岗,十步一哨,戒备森严。
那黑衣人对这宅院极为熟悉,径直走入后院。
这里,正是内阁辅范增的府邸。
如同京都大多数人一样,范增这一夜也未曾入睡。
他在院中自弈,桌上摆着一盘残局,与他对坐的,是一名极为年轻的男子。
那人头戴玉冠,面容清瘦,肤色白皙,带着几分病态。
年轻人棋力远不如老者,棋盘之上早已节节败退。
听到黑衣人的脚步声,两人才停下落子。
范增连眼皮也未抬,淡淡问道:“事情都办妥了?”
黑衣人躬身拱手应是,“大人放心。这案子所有线索都会指向端王府。”
范增微微挥手,黑衣人躬身退下,悄无声息。
对面的年轻人反倒坐立难安。
范增拈起一枚白子,轻轻落下,笑道:“宇公子,棋局刚过半,稍安勿躁。”
这位被称作宇公子的,乃是一位闲散宗室子弟。
此次陛下寿辰,各地宗室早早入京。他父母双亡,无爵无职,一入京都便依附在了范增门下。
宇公子面露惭愧:“晚辈年轻,阅历浅,自然不如范大人运筹帷幄。”
范增微微一笑:“京都水深,宇公子多看多学,慢慢便明白了。我送你的那些书,你要认真研读。若是陛下考究起功课,你也能从容应对。”
一提起这话,宇公子心头顿时火热起来。
他想起范增此前所言,他虽只是闲散宗室,可终究与陛下同姓,又无父母兄弟牵绊,乃是过继的最佳人选。
宇公子心跳骤然加快,再也无心对弈,当即起身拱手:“大人,雪夜路滑,不便再多打扰,晚辈先行回去温习功课。”
范增微微颔,算是应允。
宇公子连忙撑伞,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。
范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再看一眼桌上棋局,想起今夜京都乱局,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。
他终究,是小觑了这位安平公主。
三年前,从那封夹在请安书里的密奏开始,他便看出这位公主颇有野心。
若不是这一次借着刺杀一事,管中窥豹,摸到公主的真实意图,他只怕还要被她蒙在鼓里。
这位安平公主所图甚大。
她到底是想做皇太女呢,还是想做摄政公主?
范增轻轻揉了揉眉心,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小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