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民国奇探58[已修改]
薛琼突然从审讯椅上站起,双眼赤红地盯着乔楚生,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:“半年?他害死歌蕊,用她的血换钱,就只判半年?”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,指节深深陷入头皮,“我懂了……歌蕊说得对,这世道容不下穷画家,只认钱!”
路垚想上前安抚,却被薛琼挥手推开。他踉跄着撞向墙壁,锈铁盒从手中滑落,法币和素描散落一地。那张叶歌蕊的肖像恰好落在乔楚生脚边,画中女子的金粉火焰在惨白灯光下闪烁,像极了她生前藏在颜料里的倔强。
“探长,”薛琼突然平静下来,弯腰捡起素描,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脸颊,“我要撤诉。”
乔楚生一怔:“你说什麽?”
“雷蒙德的罪证,”薛琼将素描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不会再提供了。歌蕊不想我报仇,我听她的。”
他顿了顿,擡头时眼中已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,“那幅《火吻》我已经买了,我得去美术学校,把卖画的钱捐掉。歌蕊说过,要让更多穷学生有机会学画。我要让更多的人记得歌蕊”
路垚看着他蹒跚离开的背影,突然想起叶歌蕊信里那句“忘了我,好好活着”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审讯室的小窗照进来,在薛琼身上投下细长的影子,像极了画中女子燃烧的裙摆。
乔楚生靠在审讯室的铁栏上,听着薛琼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他真打算放过雷蒙德?”路垚捡起地上散落的法币,指尖触到纸币上叶歌蕊留下的颜料痕迹,“歌蕊用命换的公道,他就这麽算了?”
乔楚生没说话,只是从纸袋里拿出那根没吃完的冰糖葫芦,糖衣已经化得黏手。
他掰下一颗塞进路垚嘴里,看着他被甜得眯起眼,才低声道:“歌蕊想让他好好活,他听了。”
路垚嚼着山楂,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,却压不住心底的难受。他想起叶歌蕊信里那句“这世道容不下穷画家”,忽然觉得嘴里的糖都变了味。
“雷蒙德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盯着。”乔楚生打断他,警服袖口蹭过路垚的手背,“他要是敢提前出狱,我就想办法让他生不如死。”
三日後,乔楚生迫于工部局和英国人的施压,以证据不足的理由,释放雷蒙德。
消息传开时,薛琼正在美术学校捐赠仪式上,将《火吻》拍卖所得的三十万大洋悉数捐出。
他站在台上,身後是叶歌蕊的素描复制品,画中女子的金粉火焰在镁光灯下刺痛了路垚的眼。
“他真能放下?”路垚和乔楚生站在台下注视着台上消瘦不少的人。
薛琼站在捐赠仪式的台上,指尖轻轻抚过身後叶歌蕊素描复制品的边缘,金粉勾勒的火焰在灯光下明明灭灭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往日低沉却异常坚定:“这笔钱,是我未婚妻叶歌蕊用生命完成的最後一幅作品换来的。她希望更多穷学生能拿起画笔,所以我替她把这些钱捐出来。”
台下闪光灯不断,记者们争先恐後地提问:“薛先生,叶歌蕊女士的死真的是艺术殉道吗?”“雷蒙德先生被释放,您对此有什麽看法?”
薛琼的目光掠过人群,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路垚和乔楚生身上,他扯出一抹极淡的笑,那笑容里藏着无人能懂的苦涩与释然:“歌蕊是个纯粹的画家,她的死是对这个容不下穷艺术家的世道的控诉。至于雷蒙德……法律自有公断,我只希望歌蕊的遗愿能实现。”
仪式结束後,薛琼拒绝了所有采访,独自抱着叶歌蕊的素描走出礼堂。
路垚和乔楚生两人目送薛琼离开。
路垚望着他单薄的背影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忍不住拽了拽乔楚生的衣袖:“你说他真的能放下吗?换作是我……”
乔楚生打断他,指尖蹭过路垚手腕上的鎏金佛珠:“好了,先不说他了,雷蒙德被释放。以他的性子只怕会记恨我们两个。”
雷蒙德被释放後,并未收敛。
他在租界酒吧宴请英国商会理事时,指尖夹着的“哈瓦那皇家”雪茄燃着幽蓝的火,烟雾缭绕中,他盯着报纸上薛琼捐赠巨款的新闻,银质雪茄剪在杯沿敲出清脆的声响:“路垚和乔楚生,坏了我的好事。”
坐在对面的曼诺晃着威士忌杯,琥珀色酒液映出他眼中的算计:“雷蒙德先生,乔楚生背後有白啓礼,路垚是路家的小公子,又是康桥毕业,上海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是他的校友,最近路家大公子来了上海,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,不然你我护不住。”
雷蒙德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,银质雪茄剪在掌心转出冷光:“曼诺先生,您忘了我,我给你多少钱?我让你来是帮我出主意的。”
曼诺冷笑一声:“你给我那些钱是为了求我,把你从牢里救出你,你别忘了是你有求于我。”说完他放下酒杯就要起身离开。
雷蒙德看着曼诺起身的背影,喉头滚动着压下怒意,指尖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。
酒吧里留声机正放着慵懒的爵士乐,却盖不住他胸腔里翻腾的报复欲。
他忽然想起路垚与乔楚生给自己的侮辱——那两个家夥,必须付出代价。
“曼诺先生留步。”雷蒙德快步走过去,伸出两根手指头。“再加这个数,我要他们……至少有一个人,在上海滩待不下去。”
曼诺看着他伸出手两根手指,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,重新坐下:“路垚那边不好动,路家大公子刚回上海,听说手段狠厉。但乔楚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白啓礼不是有个女儿吗?听说白幼宁在报馆乱写,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雷蒙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利用白幼宁?”
“白啓礼最疼这个女儿,”曼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只要白幼宁出事,乔楚生必然会被牵扯进去。到时候,白啓礼为了保女儿,说不定会舍弃乔楚生这个‘外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