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将尸检报告递过来:“探长,路顾问,死者头部的伤口确实是钢筋造成的,但胸腔的伤痕是……利器如匕首。”
乔楚生的指尖在“匕首造成”几个字上重重划过,墨色的字迹仿佛渗出血迹。
他猛地擡头看向路垚,眼底的凝重与了然撞在一起——王二柱只说用钢筋击打过李亨利头部,那胸腔的致命伤,另有其人。
“王二柱还在关押室?”乔楚生抓起警帽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“刚被押进去没多久。”阿斗在一旁连忙回答,手里的卷宗差点滑落在地。
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,王二柱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。
见乔楚生和路垚进来,他猛地擡头,眼里的倔强瞬间被慌乱取代。
“李亨利头部的伤口是你打的,那胸口的伤,是谁弄的?”乔楚生将尸检报告拍在桌上,纸张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王二柱的肩膀抖了抖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,人是我杀的。”
路垚绕到他身後,指尖轻叩审讯椅的靠背:“你冲进钟楼时,李亨利是不是已经倒在地上了?”
王二柱的喉结剧烈滚动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:“我……我进去时他还站着,是我用钢筋砸死了他!”
“站着?”路垚轻笑一声,将那几张受贿照片甩在他面前,“李亨利约了工部局的人在钟楼见面,你觉得他会孤身一人?还是说,你看到了那个‘局里的人’,却不敢说?”
照片上的工部局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王二柱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。
乔楚生突然踹向铁椅腿,金属碰撞声刺得人耳膜发疼:“是不是那人,在你动手前就杀了李亨利?你只是补了一钢筋,想替你哥‘报仇’?”
王二柱慌张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,人确实是我杀的。”
乔楚生盯着他慌乱的眼神,语气陡然加重:“你以为替人顶罪很英勇?那人能杀李亨利,就能灭你的口!你哥的抚恤金还没焐热,你想让他在九泉之下还惦记你?”
这句话像重锤砸在王二柱心上,他猛地擡头,眼眶通红:“我……我进去的时候,他就已经倒在地上了”
铁椅在他剧烈的颤抖中发出刺耳的声响,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:“我想到死去的哥哥,就拿钢筋在他头上打了一下。
在我打了李亨利之後,有一个人突然过来,我被吓得不知所措,那人告诉我,只要我认下罪名,他就会给我哥的孩子和家人一大笔钱。”
乔楚生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:“那人长什麽样?”
王二柱抹了把脸,泪水混着灰尘淌进衣领:“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礼帽,说话声音很闷,像含着东西……我没看清脸,但他左手戴着块金表,表链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。”
路垚与乔楚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——这特征,和照片上那个人的样子高度吻合。
“你为什麽不早说?”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王二柱的肩膀垮了下去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他说我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,我嫂子和小侄子就活不成……我哥就剩这点血脉了,我不能让他们出事。”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,映着王二柱布满泪痕的脸,像一尊被遗弃的泥塑。
乔楚生盯着他颤抖的指尖,忽然想起李亨利账本里的一句话:“钟楼地基,需用标号300的水泥。而实际使用的是标号150,这种水泥只能使用十年,质量差,但价格便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