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吗?”路垚擡头看他,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乔楚生沉默片刻,伸手将账本合上,金属烟盒在掌心硌出淡淡的印:“交。但不能就这麽交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沙发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赵湘晚,“得让她死得值。”
路垚看着死去的赵湘晚心中难受不已,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:“楚生,我想再见一次赵桂芝。”
乔楚生看着路垚眼底翻涌的情绪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安排收敛赵湘晚尸首的人。
两人回到巡捕房时,赵桂芝正蜷缩在关押室的角落,听到脚步声,猛地擡起头,眼里的惶恐像受惊的兔子。
“张夫人死了。”路垚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。
赵桂芝的瞳孔骤然收缩,嘴唇哆嗦着:“死……死了?怎麽会……?”
“服毒自尽。”
路垚坐在她面前,目光直直地看向她,“她说是她杀了黄啓年,但法医说,黄啓年胸口的钢筋创口有多次发力的痕迹,角度完全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:“凶手应该不只一个人吧!你也是被他们祸害的人之一吗?”
赵桂芝的肩膀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是,我们只想自在活着,不想被人玩弄有什麽错?”
路垚直勾勾看着她,心中已有决断:“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,这些事情跟你无关,你只是不小心认识黄啓仁,被他利用叫张啓明去了钟楼。
没有其他人,不要让你表姐白死,无论谁来问都要坚持我刚刚跟你说的话,记住了吗?”
案件结束後,巡捕房的车停在东郊墓地时,细雨刚过,泥土里混着青草的腥气。
乔楚生亲手将赵湘晚的骨灰盒放进赵家父母旁边的墓xue,墓碑上写赵家爱女湘晚,只在坟头插了束野菊——是路垚在路边摘的,白色的花瓣沾着水珠,倒有几分她最後解脱时的淡然。
“她要的自由,总算是给了。”
路垚蹲下身,将花束摆得更端正些,指尖蹭过湿漉漉的泥土,“只是这代价,太沉了。不过,至少她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人。”
乔楚生没说话,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他猛地回神,才发现烟灰落了满襟。
他将烟蒂摁灭在脚下的泥里,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:“账本的事,我打算先压三天。”
“压三天?”路垚挑眉,“等什麽?”
“等工部局的人自己慌。”
乔楚生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石子滚进远处的草丛,“赵湘晚死前偷偷递给了我张字条,说黄啓年的公寓里藏着几箱东西,是那些人交易时的‘纪念品’——有给洋人的古董,还有送高官的金条,每样她都给刻上了名字。”
路垚眼睛亮了亮:“这才是杀招。”
“嗯。”乔楚生点头,“萨利姆已经去搜了,找到东西,再把账本匿名送到总巡捕房和报社,让他们想压都压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