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垚自嘲地笑了笑:“後果就是那些孩子死得不明不白,凶手们换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。
那我宁愿担着知法犯法的骂名,也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。”
修沉默片刻,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,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,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这事,我可以帮你做了,但你和楚生商量过吗?”
路垚一怔,像是没料到修会应下,喉结滚动着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眼底的戾气渐渐被茫然取代。
“楚生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修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:“可你要知道,案件查到这个程度,巡捕房有这麽大的动作,想瞒是瞒不住的。
这个时候,杀了所有参与案件的犯人,工部局和领事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目前国际政治方面,各国关系紧张,弄不好战争就会一触即发。
据我猜测,工部局为了稳固局势,肯定会找替罪羊,极有可能会拿乔楚生和你来平息洋人怒火。
所以我建议你先和楚生商量一下之後,再将你的决定告诉我。”
路垚走出书房时,晨光已铺满庭院,廊下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重。
他站在石阶上愣了半晌,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——修的话像块冰,猝不及防砸进他翻涌的怒火里,激得他後知後觉地发冷。
是啊,他只想着要那些人偿命,却忘了乔楚生。
乔楚生是巡捕房探长,这案子从头到尾都由他牵头,若是真按自己的想法来,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,必然是他。
“三土少爷?”阿九端着点心走过,见他脸色发白,关切地问,“您没事吧?”
路垚摇摇头,声音有些发飘:“没事,孩子们呢?”
“放心吧,他们都累了,现在已经睡着了。三土少爷,饿了吧。早餐马上就好,稍等一下。”
路垚勉强笑了笑,没再多说,转身往孩子们休息的厢房走。
推开门时,晨光正透过窗纱,在地板上织出柔软的网,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大通铺上,他们虽然已睡着,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和惧怕。
(本来路垚打算让他们三人一个房间的,可他们却不愿意分开。)
那个护着妹妹的小男孩眉头紧蹙,像是在做噩梦,小手紧紧抱着妹妹。
路垚放轻脚步走过去,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。
他心中已做好决定,悄悄退出去,关上门,跟阿九交代一声,不吃早饭,直接去了巡捕房。
来到巡捕房,乔楚生已经带着人审讯完皮埃尔和汉斯,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卷宗。见路垚进来,他擡头笑了笑,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:“孩子们安顿好了?”
路垚点点头,走到他桌前,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喉结滚了滚:“嗯,大哥和知节哥会把他们照顾好的。”
乔楚生放下笔,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:“怎麽了?脸色这麽差,是不是没休息?”
路垚接过水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
他沉默片刻,擡眼看向乔楚生,声音低哑:“楚生,皮埃尔和汉斯……招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乔楚生的声音沉了沉,“我这次去找他们的时候,并没有在他们的住所里找到孩子。
他们咬死了不承认,只说这些都是污蔑。”
乔楚生捏了捏眉心,指节泛白,“至于怀特那边,倒是招了些实验细节,可问到背後的资金链,就开始装疯卖傻,只说都是约翰一手安排。
路垚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杯壁的温热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看着乔楚生眼底的红血丝,忽然开口:“楚生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就算他们全招了,又能怎麽样?”
乔楚生一怔,眉峰微蹙:“什麽意思?”
“租界的法律你比我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