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骋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地板上。手里还抓着半瓶酒,胃里灼烧般的疼痛真实存在,那是郭城宇长期胃病在他灵魂上留下的短暂烙印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後背。
不再是幻觉,不再是梦境。那切肤的屈辱丶那冰冷的绝望丶那强撑的平静下的崩裂感……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。
他亲身体验了郭城宇的一切。
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,不仅仅是“混蛋”两个字可以概括的。那是一种持续性的丶残忍的精神凌迟和伤害。他用怀疑丶冷漠丶挑衅和侮辱,一点点磨碎了郭城宇对他的所有情谊和期待。
而郭城宇……在那漫长的六年里,竟然就这样一次次地承受了下来。
池骋猛地弯腰,剧烈地干呕起来,不是因为酒精,而是因为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厌弃。
他想起自己最近那些可笑的纠缠丶那些自以为深情的挽回,在郭城宇看来,恐怕与过去那些伤害别无二致,甚至更加令人作呕。
他有什麽资格去求原谅?有什麽脸面再去说“重新开始”?
他亲手将那个曾经会对他笑丶会无条件信任他的郭城宇推开了,推得远远的,推到了另一个“自己”的怀里。而那个“池骋”,确实做得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——至少,那个人懂得珍惜,懂得维护,懂得毫不掩饰地爱着郭城宇。
池骋瘫倒在地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眼泪无声地滑落,这一次,不再是因为不甘和失去,而是因为彻底的醒悟和……放手。
他知道了,自己到底有多麽可恶,可恨。
继续纠缠,只会变成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丶真正的骚扰。只会让郭城宇更加厌烦,让那最後一点点旧日情分都变得丑陋不堪。
晨曦透过窗帘缝隙,刺痛了他红肿干涩的眼睛,也照亮了满室的狼藉和空酒瓶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走进浴室。冰冷的水冲刷在脸上,稍微驱散了些许浑噩,却冲不散心底那片沉重的灰暗和悔恨。
他看着镜中自己憔悴不堪丶眼窝深陷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个人,真的是他吗?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丶却被自己作没了最珍贵感情的混蛋?
他需要离开这里。不是逃避,而是真正的放手和……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丶不知该如何开始的自我救赎。
他拨通了管家的电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吴伯,帮我跟我爸说一声我出去几个月,再帮我买张机票。”
电话那头的吴伯似乎有些惊讶,但很快便应下:“好的,少爷。您……还好吗?”
池骋苦笑了一下:“没事。只是……需要离开一段时间,静一静。”
几个小时後,池骋坐上了飞往西南边陲小城的飞机。
他没有带太多行李,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,像是要刻意剥离掉过去所有浮华的身份和印记。
机舱外是翻滚的云海,但他的内心却无法像云层那样平静。
他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[对不起,城宇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