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璃儿,你想看我这劫炎,不如光明正大地看?不至于这般偷偷摸摸,倒像做贼似的。”
苏锐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,将晏明璃瞬间从那细微的观察和思索中惊回。
晏明璃心下一凛,她自觉动作已是极其隐蔽,仅以眼角余光偷瞄两眼,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这个男人对周遭的感知与掌控,竟已细腻到了这般滴水不漏的境地!
她强行压下心中惊涛,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,只淡淡道“我只是好奇,你这杆魔枪,何时多了一丝风属性的道韵?”
“哟!看出来了?果然逃不过你的慧眼。”
苏锐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,随即便大大方方地将劫炎往她面前一递,“既然好奇,要不要看得更仔细些?也好琢磨出应对之法,将来对付我时,说不定还用得上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晏明璃移开视线,眸光落向下方因失去主心骨而陷入混乱的万魂岭弟子,声音清冷如旧“即便我真能看出些许应对之道,以你我如今这天壤云泥般的修为差距,又有何意义?”
苏锐闻言,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“的确没什么意义,我的力量,只会越来越强。而你……只需乖乖当好我的炉鼎和奴宠,等着……或许有朝一日被我玩腻的那天。”
晏明璃恍若未闻,只是那双倾世的凤眸深处,仿佛有一层更冷的寒霜悄然凝结。
苏锐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,收回劫炎,目光投向下方已然乱作一团的万魂岭。
失去了元婴修士坐镇,剩下的结丹、筑基弟子如同无头苍蝇,恐慌如同瘟疫般迅蔓延,护山大阵的残骸灵光还在出最后的嗡鸣哀响。
“万魂岭弟子听着!”
苏锐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云层,传入每一位万魂岭弟子耳中,“不想死的,即刻立下心魔大誓,从此脱离万魂岭,去凡俗之地行善百年!若不愿立此誓,还想负隅顽抗者——死。”
这条件一出,不仅万魂岭的弟子纷纷愣住,连玄凰御霄舰上的永夜宫众人,以及晏明璃母女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。
不赶尽杀绝?不掠夺资源?甚至……不吸纳降卒?而是解散宗门,去凡俗之地做满百年善事?
魔道之中,仇杀灭门乃是常态,何曾有过这般古怪的要求?
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,然而,苏锐那毫无余地的声音再度响起“我只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。”
“一息。”
倒数开始,下方人群顿时骚动不安。
万魂岭少主墨千邪正在人群前列,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的血色,右臂猛地举起,就要振臂高呼,带领残存的同门做最后一搏。
但……当他回头望去,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门时,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眼神。
他们的眼中除了恐惧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那古怪惩罚的不知所措,哪里还有半分战意?
墨千邪脸上血色尽褪,握紧的拳头终究无力地松开。
“两息。”
“我……我立誓!我愿脱离万魂岭,前往凡尘……行善百年!”
“我也……立誓!”
零星的心魔誓言光芒开始闪烁,如同瘟疫般迅蔓延开来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……包括满脸屈辱的墨千邪在内,所有万魂岭门人,无论心中作何想,都在苏锐那无形的化神威压的压迫下,纷纷以神魂为引,向天道立下了那古怪的誓言。
之后,这些万魂岭门人如同丧家之犬般,被勒令即刻收拾少量随身之物,在永夜宫弟子的监督下,离开了这片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山岭,踏上凡俗进行百年善行的屈辱之路。
望着下方逐渐变得空荡死寂的万魂岭,晏明璃忍不住侧,看向身旁的男人“苏锐,若是以前的你,毫无疑问会杀光这些人,连眼都不会眨一下。怎么?终于开始珍惜这身来之不易的化神灵力了?”
她微微停顿,凤眸斜睨着他,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“还是说……你变得温柔了?”
这话一出,舰上几位曾参与过苏锐劫炎初成时那场围剿之战的元婴大长老,心中亦是暗自凛然,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是啊,这位煞星的手段,何时变得如此……迂回甚至仁慈了?这与他一贯的作风,着实有些不符。
苏锐却轻笑一声,伸手揽过晏明璃纤细的腰肢,在她耳边低语“好璃儿,你想多了。我只是忽然觉得……杀光他们,未免太便宜了。”
“死亡不过一瞬的痛苦,是解脱。我要让他们活着,让整个魔道看清楚,忤逆我苏锐的人,会落得何等下场。活着,背离毕生信奉之道,去行他们最鄙夷的善举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在漫长的屈辱与自我否定中煎熬……这才是对他们最长久的惩罚。”
闻言,晏明璃心中不以为意,这惩罚虽说别出心裁,却也未免有些不痛不痒,缺乏足够的威慑力。
她隐隐觉得,这个男人身上的戾气,似乎确实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一些,行事不再如最初那般极端暴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