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英猝不及防,身形一顿,下意识后退半步,待看清来来人,她眼底掠过一丝错愕,竟然是小半年未见的景琏。
景琏立在风雪之中,面庞瘦削、眉眼紧绷,望着她的神色紧张,眼底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四目相对,一时之间,两人相对无言,只剩廊下簌簌落雪在地面上悄然堆积,悄然无声。
王英见对方拦着自己一直没有说话,她微微蹙眉,眼底掠过疏离与疑惑,不欲多留,侧身便要绕开他离去。
“站住。”
景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,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积攒了半生的勇气。
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,喉结滚动,一字一句,艰难开口:“先前……暮春时我向母后求娶过你。”
“被皇姐和母后否决了。”
景琏还有太多话想说,想说自己当初的执拗,想说那场贯穿半生的遗憾与别离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欲要喷涌而出却不知从何开始。
可不等他续言,王英已然淡淡开口,疏离有礼:“臣女知晓。”
她抬眸,眸光清冷澄澈,没有波澜,对上景琏错愕的目光只是轻轻吐出一句:“我不愿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景琏心头骤然一窒,要是从前的他,被人当众拒绝,定然恼羞成怒。
可此刻,他对上王英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,看清了她眼底全然的不在意与无牵挂,心底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,只剩下无端的胆怯与酸涩。
景琏不敢再言语。
王英见他默然不语,依旧没有多做停留,敛了敛衣袖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等等!”
景琏再次鼓起勇气,这一次,他不再只是轻声唤住,而是快步上前,指尖一伸,稳稳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细腻的肌肤,温度却真切滚烫。
王英浑身一震,下意识运力便要甩开他的桎梏,眼底瞬间掠过警惕与疏离。
可下一瞬,少年带着沙哑的嗓音,轻轻落在风雪之中:
“我不逼你,我也不会再求娶你了。王英,祝你来年武举顺利……得偿所愿,金榜题名。”
他字字真诚,再无半分私心图谋。
“你……”
这下轮到王英整个人彻底怔住。
她预想过景琏的恼怒、纠缠、强求,预想过对方的偏执与施压,却从未想过,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良久,她抬眸,眼底的警惕尽数褪去,带了几分真诚轻声回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景琏听了,也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。
随着微凉的触感骤然抽离,景琏立刻转身,他不敢回头,不敢再多看她一眼,转身快步跑开。
晚风呼啸,飞雪扑面。
景琏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的,是晚年那卷素白放妻书的决绝字迹,是那句此生情义两绝、死后不伴枯骨,再不相见的话语。
景琏就这么一路狂奔,胸腔翻涌,酸涩、愧疚、悔恨、释然层层交织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渐渐地,急促的奔跑放缓成缓步前行。
漫天风雪里,少年挺拔的身影独自走在空旷宫道上。
滚烫的泪水终究不受控制地滑落,砸在落雪的衣襟上,瞬间冰凉消融。
大梦一场,终究是他辜负了所有人。
这一世,他不再强求,他只求父母康健、大梁江山稳定,他只求……只求对方前路坦荡,得偿所愿。
??这里景琏在中暑生病休养的时候他想了很多,知道自己这辈子确实没戏了(各种方面的没戏),然后自己心里也有鬼,和母后父皇以及这个姐姐他是没法交心说话了,唯一能干的大概就是和王英说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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