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里还在逞强。
我没跟她打嘴仗,反手一捞,把这个浑身长刺的女人死死按进怀里。
手掌顺着她笔挺的脊背往下捋,一点点抚平了那具因为硬撑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。
不知道抱了多久
。。。。。。
慧兰的呼吸稳当了下来。
她大概是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刚才那副哭鼻子的熊样有多丢人,触电似的撒开手,往后猛退了半尺。
那双俊俏的脸上,眼圈红得像兔子,可神气倒是找回来了八成。
拿手背粗鲁地抹干脸颊,咱家的女警官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。
“瞅什么瞅!刚才是……是空调风太大!迷了眼懂不懂!懂不懂!”
“懂懂懂,明天我就找后勤的麻烦,连个防风沙措施都做不好。”我憋着笑顺坡下驴。
慧兰翻了个大白眼,可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一瞬。
她拿那口保温桶撒气似的,“啪”地一下把盖子拧死,动作大得恨不得把那玩意儿整个扭断。
拧完盖子,她又恢复了那副抱胸靠桌的扑克脸,只是耳根子还透着红。
这女人呐。
背地里能为了我扛枪端炮,到了跟前,倒非得死抠着那副假壳子不放。
“别给我打岔,”她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,“刚才问你话呢,这几天单位里真没人当面给你上眼药?老娘是怕你在外头受了窝囊气,回去把邪火撒在惠蓉身上,搞得大家都没饭吃!你快别给自己加戏了!”
我抽张纸抹干净嘴,重新坐回椅子上,正眼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差不多得了啊,慧兰,我是那人嘛?你也是忒小看我,我现在呀,舒坦着的。”
“舒坦?”她眉毛又拧了起来。
“赵德汉那把火是烧黄了‘智慧城市’,可那又怎么着?肉烂在锅里,亏的是股东的钱,碎不了我半个碗。他们心里再滴血,明面上也得供着我这个技术总监,现在没了我,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?”
我两手一摊“未来三年我是甭指望往上爬了,年底奖金估计也得被他们变着法儿地砍一刀。可这事儿落在我头上,还算是塞翁失马。”
慧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弱智“塞翁失马?你是不是抽二手烟把脑子抽坏了?断了财路还喜?丧事喜办啊?”
“这叫带薪修行。”我笑着晃晃手指,“以前老子被死绑在战车上,为了赶进度狗都不如。现在摊子砸了,我不用天天熬这大夜——哦,今儿是开年点背,不算!总之!我手里捏着底层架构的命脉,他们也不敢随便掀桌子赶人。往后啊,到点打卡下班,月薪一分不少拿,这叫合理薅资本家羊毛。”
我看着慧兰的眼睛,嗓音放柔缓了些“省下来的这些时间,我正好在家里陪陪惠蓉,逗逗可儿……”我故意停了停,拖长了尾音,“当然,也有大把精力,伺候某位三天两头上门打秋风的女刑警。”
听完我这番盘算,慧兰那一直端着的肩膀,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落了地。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卸了重甲似的彻底松泛下来。
可嘴上还是那副死不认输的德行!
“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!”她啐了我一口,白眼翻出了花,“三十大几的人了就在这儿混吃等死。就你这觉悟,以后拿什么养活家里几个无底洞?”
“天塌下来不还有冯大警官顶着吗?”我不要脸地凑上去反唇相讥,“你刚不还嚷嚷自己是交了保护费的VIp?实在揭不开锅了,老子就干脆辞职回家套围裙,躺平了等你们几位富婆包养。”
“滚蛋!你配钥匙吗你!”慧兰抄起桌上一个空文件夹,劈头盖脸地朝我砸过来。
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、浑身带刺却又实心实意替我兜底的模样,我忽然觉得,今晚这夜熬得简直物所值。
就在这时,右边屏幕那个装死了大半夜的进度条,默不作声地顶到了1oo%。
刚才那股子直戳心窝的黏糊劲儿,搞得我们这辆号粗人都有些下不来台。我咳嗽了两声,强行把话头从这腻歪的氛围里拽出来。
“咳……那什么,”我一边帮她把饭盒一层层扣好塞进帆布袋,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,“说起来,初二那天你不是嚷嚷着要带安娜去水库甩两杆吗?后来呢?那疯子真跟你去了?”
听见这茬,慧兰明显松了口气,她拽过椅子一屁股坐下,赶紧借坡下驴。
“去了啊,怎么没去。”慧兰哼笑一声,往椅背上一靠,两条长腿大喇喇地往桌子上就是那么一蹬,“早上七点半,老娘还裹着被子做大梦呢,她就开着辆租来的破捷达,踩着点堵在我楼下。硬生生用夺命连环ca11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。
“她有中国驾照?后来呢?她裹着那身红配绿的村姑大花袄去钓鱼了?”我没忍住乐了。
“那倒没。估计是除夕夜被你折腾得脑子通了路,知道换行头了。”慧兰撇撇嘴,但挑起的眉尾透着几分认同,“标准户外冲锋衣,折叠杆外加一堆怪头怪脑的饵。要不是她那张混血脸太招摇,我还以为碰上哪个老炮了。”
“这小洋马是挺逗。你没瞧见,她端坐在马扎上盯水面那眼神,哪是钓鱼,活脱脱是在搞什么精密物理实验。叽里咕噜扯什么综合水域温度分布和风向阻力,我当时白眼差点翻后脑勺去。”
“是她干得出来的事。”我跟着点头,“结果呢?钓着没?”
“这也是真见鬼的地方。”慧兰拿指节叩了叩桌面“结果还真他妈上了鱼。不光上鱼,手底下还利索得很,溜鱼、抄网、摘钩,一气呵成,根本不像个没干过粗活的大小姐。”
“没看出来,这变态还有这绝活。”我倒是挺意外。
“我也纳闷啊。”慧兰耸耸肩,“我就问她,这手艺哪儿学的?总不至于是在实验室里拿计算机算出来的吧?”
“她怎么回的?”
“说是小时候跟着她亲爹学的。”
“她那个日本爹?”我随口追问。虽说都知道安娜是日俄混血,但除了知道她兜里有那么点银子,她家里的底细我还真不清楚。
“估计是。她爹我已经查过了,远藤健司,‘远藤重工’社长,中型家电企业,不大不小吧。这都是明面上的工商信息,一拉网上就能查出来。这老家伙在日本商界也不是什么大角色,就是早年靠入赘前任社长家上位的,后来又把老婆一家扫地出门了,手段黑得很。”
慧兰拧起眉头,眼底闪过刑警特有的敏锐“不过,就冲那天在水库边的做派,我敢打包票,她跟她爹的关系绝对烂到了底,她都不喊爸的!我眼瞅着她每次嘴里崩出‘父亲’时那种恶心和厌烦根本演都懒得演。就好像,哦,就好像在提什么烂的脏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