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,端阳。
天还未破晓,太庙前的广场已是庄严又肃穆了,香烟缭绕,钟磬清越。
永泰帝身着衮服,头戴冕旒,在礼官引导下沉稳端正地往上走。谢迟望是摄政宗室,亦身着朝服,立于皇帝左后侧稍逊半步的位置。
宗室亲王和文武重臣按品阶列于后方,鸦雀无声。赵尔忱作为谢迟望的配偶,也在宗室近支的行列中,位置颇为靠前。
她今日穿了亲王仪宾品级的礼服,玄衣纁裳,纹饰繁复,面上神情恭谨地参与着冗长的祭祀。
燔柴、奠玉帛、进俎、初献、亚献、终献……阳光逐渐炽烈起来,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,厚重的礼服相当闷热,但赵尔忱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即使在场的大家都快被热晕过去了,全都在强撑着,在祭祀场合失礼就是找死。众人心里自我安慰,反正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,习惯了也没什么。
祭祀天地、祭祀祖宗,祈求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目的是为了维系王朝正统和信仰,必须得做,没得商量。
赵尔忱的目光掠过前方的谢迟望,他的侧脸在冕冠垂下的珠旒后若隐若现。
她瞅了瞅他站的位置,那儿的阳光更充足,但阿迟面上还是轻松的样子,可真是不容易。
祭祀终于结束了,已经接近午时,众人移步宫中,参加端午赐宴。
宴设于太池畔的蓬莱殿,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,驱散不少了正午的暑热,众人皆如释重负。
宴席上摆了角黍、五毒饼、菖蒲酒、时鲜瓜果,气氛比太庙轻松许多,宗亲大臣们互相敬酒,说着吉祥话。
赵尔忱坐在自己座位上,连喝两杯果酒,才解了口渴。
她的位置在宗室席中,与几位郡王、国公相邻,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,有审视的、估量的,好像还有羡慕和嫉妒的。
赵尔忱泰然自若地与左右应酬,言辞得体,既不显得过分热络,也不至于冷淡失礼,完美的贯彻了宋时栖教给她的应酬准则。
酒过三巡,桑太后笑着对皇帝道:“皇帝,今日端阳,除了宴饮,还有没有安排让大伙儿乐乐?”
永泰帝放下银箸回道:“回母后,太池上已备好龙舟,午后便有竞渡之戏,请母后与众卿观赏。”
“好,好。”桑太后抚掌笑道:“我就爱看这个,这个热闹。”
于是,宴后稍事休息,众人移驾至太池畔,上了专为观赛搭建的高台。
高台视野极佳,正对着宽阔的湖面。五艘华丽的龙舟已泊在,舟身彩绘鳞甲,龙头高昂,每舟配有十六名桨手,一名舵手,一名鼓手。
岸边彩旗招展,禁军肃立,许多低阶官员、宫人侍立在外围,翘以盼。
永泰帝、桑太后和谢迟望坐于高台正中御座,宗室大臣按序分坐两侧。
内侍奉上凉茶和冰镇瓜果,湖风带着水汽吹来,比殿内还凉爽不少,赵尔忱抿了两口凉茶,惬意地眯起了眼。
未时正,一声炮响,五艘龙舟破开湖面,疾驰而出。
鼓声震天响起,急促有力,与桨手们的号子声和岸边的欢呼呐喊声交织,那叫一个气势磅礴。
高台下有不少跟着父母进宫的小孩,看到龙舟就叫了起来,也没人管他们,任他们兴致勃勃地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