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宅子门口,李氏率先下了马车,看着眼前气派的大宅子,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。
负责关押高氏母子的林勇提前得知原配妻子要来,他寻思着,正房上门,养在外头的不得来门口迎着吗?于是,他把高氏母子赶到了门口,命令他们恭敬迎接原配夫人。
骑马过来的赵尔忱率先看到这栋宅子,这宅子比京城官宦家庭也不差,一看就是殷实人家。
李氏打量着最前头的那个妇人,那人低着头向她一步步走近。
高氏今日穿着月华裙,走起来流光溢彩,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抓住了她丈夫的心,李氏紧紧咬着嘴唇。
李氏盯着高氏,几个孩子也上下打量着对面两个小孩,越打量越气愤,这两个孩子一看就知道是金尊玉贵养大的。男孩穿着缂丝袍子,女孩簪着赤金点翠的蝴蝶钗,两人被原配的儿女们恶狠狠地盯着,警惕地缩到了亲娘身边。
高氏已经走到跟前了,近看更刺心。她生得不算花容月貌,眉眼间有些寡淡,细看皮肤也不比自己年轻时细嫩。可她浑身的气派,通身的绫罗绸缎,鬓边垂下的步摇,哪一个不是银子堆出来的?
石勇身为朝廷大员,俸禄、禄米和冰敬炭敬,一年少说也有三四千两银子。自己这个正房夫人这些年见过几两?日常还得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。
“姐姐。”高氏盈盈往下拜,微微抬起的脸上带着笑,仿佛她们是什么正经亲戚。
一旁的赵尔忱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,真能膈应人。
只听李氏冷冰冰地说:“谁是你姐姐?”
高氏脸上的笑僵了僵,目光投向赵尔忱,可惜后者选择袖手旁观,对她楚楚可怜的表情视而不见。
这时,石大姑娘冲上去了,十四岁的姑娘气得浑身抖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叫我母亲为姐姐?”
她指着那两个孩子,“你们穿的戴的,哪一样不是我父亲的?我母亲掌管中馈,精细度日,你们倒好,坐享其成,还有脸出来现眼。”
高氏的脸刷地白了,两个孩子也一脸愤懑,只是畏惧一旁的林勇,不敢出声。
“闭嘴。”
李氏的声音不高,石大姑娘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李氏没有再看那个女人,也没有看那两个孩子,低下头牵起小女儿的手,小姑娘怯怯地看着母亲。
“走。”
李氏转身往马车走,身后传来那女人的声音:“姐姐慢走——”
李氏没有回头,突然听见儿子的脚步声,以为他跟了上来。可那脚步声是往反方向去的。她回过头,正看见儿子冲了过去。
石公子一脚踹在那个男孩腿弯里,那孩子没防备,整个人扑倒在地,背部被石公子狠狠地踩了两下。
又一脚踹在那个女孩腰侧,女孩尖叫着往旁边倒,头上的蝴蝶钗摔出去,落在尘土里。嫌不解气,还踹了几下她的肚子。
“活该。”石公子踹完人,狠狠地啐了两口,也不管那些人的尖叫哭闹,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跑,一跃跳上车辕,钻进车厢里。
李氏站在马车边,看着那两个孩子在地上哭嚎,看着高氏扑过去搂住他们,门里跑出好几个仆妇乱成一团。
她上了马车,把车帘放下来,隔断了外面的喧嚣。马车动起来,车厢里很暗,石大姑娘低着头不说话,小女儿靠在李氏怀里不敢出声,石公子缩在角落里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回到家后,打儿子去练武,两个女儿回后院待着,李氏和赵尔忱在正厅坐下。
“赵大人,你知道吗?我嫁给他近二十年,给他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。他要替公公还债,日子过得不容易,可我从没有抱怨过一句。他每个月出去打猎,我也没怀疑过,还叮嘱他小心……”李氏脸上没有泪痕,眼睛红得吓人。
赵尔忱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李氏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他把我当什么?把我们娘几个当什么?挡箭的靶子?遮羞的幌子?他怕祸及家人,把我们放在明面上?他真正的妻子儿女藏在别处享福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抖:“他的俸禄和贪来的钱是不是都送去了那边?我们在京城吃的穿的用的,都是他施舍给我们的,我从不铺张浪费,精打细算地撑起排面来,怕给他丢脸。可他呢?他在外面养着另一家子,花着脏钱,把我们当傻子哄!”
赵尔忱终于开口:“石夫人,我知道你很难受,但当务之急是京营的案子。虽然石大人在牢里什么都不肯说,但他犯王法已是板上钉钉,你和令郎令嫒必然受其牵连。如果你知道什么,说出来还能给你的孩子赢得一线生机。”
李氏的眼泪夺眶而出,扑簌簌地往下掉,她确实知道点什么。
石勇虽然在外人面前守口如瓶,但毕竟是她的丈夫,朝夕相处二十年,总有酒后失言和梦话漏风的时候,李氏零零碎碎地听到过一些。
“他有几次喝醉了,念叨过什么殿下待我不薄,”李氏回忆着说,“我问他哪个殿下,他不说。”
赵尔忱皱眉,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,”李氏犹豫了一下,“两年前,我帮他收过一封信,信封上写了‘端’字,他看了之后就把信烧了。我问他什么事,他了很大的脾气,让我以后不准动他的信。”
赵尔忱脑中飞闪过所有的宗室亲王和郡王,宁王不是,嘉王不是……谁的封号是端?
她想了半天,突然想起来承平帝生前封过一个端郡王,当年端王在秋猎时刺杀谢迟望,端王和前面两个儿子都被承平帝杀了。看在端王在昌德帝时期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,承平帝没有赶尽杀绝,让端王的第三子袭了爵,就是如今的端郡王。
这些年来,端郡王向来低调,几乎不参与朝政,而且常年闭门读书,竟然会是他?
“还有吗?”她问。
李氏摇摇头:“就这些了,他什么都不跟我说。我也是傻,这么多年从来没往歪处想过。我只当他是个正经人,没想到……”
她说着又红了眼眶,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赵尔忱起身:“石夫人,石勇的案子,我们会公事公办。你和你的孩子与此案无关,朝廷不会赶尽杀绝。往后若有什么难处,可让人来永安侯府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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