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玄病愈后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“扒”了一层皮。
他穿着一袭江都街头最常见的素色襕衫。
就连那股子常年浸淫在高门大户里的清冷贵气,也被他刻意收敛。
现在的他,走在人群里,顶多算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书生。
他在离“蜜浮斋”两条街外的巷子里租了个小院,不大,胜在清静。
石头办事利索,没两天就把一切置办妥当。
林清玄开始了这种近乎自虐又上瘾的“偷窥”生活。
每天天刚亮,高银街那家茶楼的二楼雅间,准时会被他包场。
一壶最便宜的清茶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窗格半掩,他的目光就像生了根,死死黏在斜对面那块“蜜浮斋”的招牌上。
那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蒋依依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她就已经挽着袖子在后院忙活。
她动作麻利地指挥伙计搬运面粉,清点刚送来的鲜果,甚至亲自上手去挑拣那些不够饱满的红豆。
晨光打在她侧脸上,细细的绒毛都泛着金光。
那种鲜活劲儿,看得林清玄眼眶酸。
那是他在上京从未见过的生命力。
团团蹲在桌子上,一边啃着林清玄给它买的小鱼干,一边充当“传声筒”。
透过一人一猫之间那点玄妙的感应,林清玄能听见那边的动静。
那是共济会的议事现场。
“刘掌柜,您这账目不对,这笔损耗不能算在公账里。”
“王婶子,咱们既然要做品牌,这包装纸就不能省,这叫‘视觉营销’,懂不懂?”
她的声音清脆,条理清晰,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一群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,竟然被她一个小女子训得服服帖帖,连连点头。
林清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这就是她。
这就是被他困在后宅,只让她绣花、煮茶、等着他回家的那个女人。
原来她懂这么多。
原来她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胭脂水粉,而是经世致用。
下午闲暇时,她会坐在桂花树下教大丫和来娣识字。
阳光斑驳,她握着孩子的手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成月牙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林清玄隔着一条街,痴痴地看着。
直到那场百日庆典,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自以为是的傲慢。
那天高银街锣鼓喧天。
蒋依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新裙子,没戴什么贵重饰,就一支珍珠步摇,却压得满街的庸脂俗粉黯然失色。
她站在彩台上,大大方方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贺。
顾会长那个老顽固,竟然带头给她拱手作揖。
底下的百姓喊得热火朝天。
“蒋掌柜真是女菩萨转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