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竟方才程巡判说了嘛,这孙同和是颈椎骨被打断,骨头刺入血管,内出血而死,若是如此的话,孙同和也是极有可能早早被塞进了酒桶里面,直到丑时才死去的……”
陆明河没有一一解释其中的漏洞,反而是瞥了洪卫一眼,幽幽问询,“洪掌柜觉得,可能吗?”
无论是夜半,还是早些时候,想要彻底瞒住所有人,将孙同和的尸塞入酒桶,都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这种猜测,根本就是无稽之谈。
洪卫思索片刻后,表情显得有些不大自然,“陆巡使,虽说这两种猜测的可行性不大,但也是有可能的,毕竟万一晚上值守的人闹了肚子,去茅房时间长了,也未可知啊……”
陆明河并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瞥了洪卫一眼,接着慢悠悠地绕着酒桶环视了一圈。
酒桶已经有些陈旧,很显然使用多年。
“这酒桶,昨日可去运过什么东西?”陆明河问。
“昨儿个上午出去运过酒水回来。”
“何时回来的?”
“大约是昨日巳时正时。”
“那运完酒水后,可曾再出去过?”
“不曾……”
陆明河眯了眯眼睛,打断洪卫的话,“可这酒桶外表,分明有雨淋过的痕迹。”
倘若当真是运完酒水后不曾出去的话,这太平车停放在棚子底下,即便昨晚大雨,这酒桶上面,也是不该有雨水淋过的痕迹的。
“这……”洪卫一时语塞。
程筠舟当下瞪了眼睛,张口怒喝,“陆巡使跟前,还不说实话吗?”
声音响亮,气势极强,让洪卫觉得压力陡增,连看都不敢再看陆明河,只垂了头,低声回答,“回陆巡使,这酒桶,昨儿个的确是在戌时末时出去过。”
“是去做什么?”陆明河声音低沉。
洪卫又是一阵迟疑,许久后才道,“倒不是什么大事儿……”
“不过是我们烟雨阁是酒楼,素日难免会储存一些酒水,这些酒水若是储存得当,便是陈年佳酿,可若是储存不好,这酒便会变质。”
“而昨日烟雨阁之所以会派伙计冒雨赶车出门,为的便是将烟雨阁中积累许久的酒水运出去处理掉而已……”
“不过就是处置变质酒水而已,为何平时不零散丢弃,反而是要积攒多日,还要趁着大雨出去扔掉?”陆明河再次看了洪卫一眼。
“这……”洪卫再次一顿,“烟雨阁素日名声在外,若是让旁人知晓烟雨阁中有变质酒水,只怕会多想,因此要偷偷地……”
“你们烟雨阁,对外私售酒水?”陆明河打断了洪卫的话。
当朝对酿酒和售卖酒水把控颇严,只有获得准许的铺子,才有酿造酒水和对外售卖酒水的资格,否则便是违犯律法,可以治罪。
像烟雨阁这种酒楼,就需要从特定的渠道采买酒水,且在对外销售时,只能售卖给食客,却不能售卖给其他铺面。
能让烟雨阁冒着大雨出门,且带着酒水出门的事情,大约也只有这么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。
闻言,洪卫的脸色顿时变了又变,脑袋更是摇成了拨浪鼓,“绝无此事!”
“请陆巡使明鉴!我们烟雨阁绝对不做此等违法乱纪之事!”
“纳税及买卖等事归市易务管,我左军巡院并不会多查,烟雨阁若是自认没有此事,不妨将情况向市易务细细说明。”
陆明河的目光再次放在酒桶上面,“既然这酒桶昨晚出去过,那在处置完酒桶中的酒水后,会不会被有心人趁机将孙同和的尸放了进去,然后被你们烟雨阁的伙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回到了后院中?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洪卫没有丝毫犹豫,回答地斩钉截铁,“同行伙计始终都跟着酒桶,并无任何疏忽,绝对不会给贼人以可乘之机。”
“这倒是怪了。”
陆明河嗤笑,“方才本官说有人在夜半之时,将孙同和的尸搬运到烟雨阁后院的可能性不高,洪掌柜尚且认定人总有偷懒或者杂事,难免会有疏漏。”
“怎地此时又如此笃定伙计无任何疏漏,不会出现任何可能呢?这其中,洪掌柜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洪卫脸色再次变了一变,“绝无此事!”
“洪掌柜这般反应,那就是一定有事儿了。”陆明河微眯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,“若本官猜得没错,洪掌柜认得这孙同和,且与其有一定瓜葛。”
“回大人,小人当真不认得这孙同和……”
“哦?那你说说看,孙同和为何会死在烟雨阁的后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