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放风时间,操场上人声嘈杂,一群人在踢球。一个小弟凑到老大耳边,神神秘秘地说:“老大,程有真又回来了。”
众人心头一紧。老大却强装镇定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,挤出一句:“没事,那小子被我们揍得半死,哪还敢闹?”
话音未落,小弟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众人抬头,只见程有真逆光而立,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掰下的钢管,眼神冷冽地扫视着他们。
所有人的表情仿佛见了鬼。
这次,轮到他的双腿粉碎性骨折,被人抬出了监狱,整个操场上都是他的血。人们拖了两天,才把血迹拖干净。不过,老大被他的钢管捅穿,紧了抢救室。他特意绕开了致命脏器,然后一下又一下,捅得他鲜血淋漓,捅得那个两米的大个子哭喊不止。真下贱。
这次,程有真险些死了。但也是这次,他醒来后,裂开嘴唇,露出个笑。
小老头又来了。他往程有真床上扔了袋桂紫糕,讲:“听说你是山海来的。”
程有真低下头,那个熟悉的香味,令他瞬间想起妈妈的味道。妈妈才不是弱智,她只是不怎么开口说话,有时候比较糊涂而已。她一定是忘了回家的路,走错了方向,才去白金场的。
程有真狼吞虎咽地吞起了糕点,眼泪一颗颗地落下。
“慢点吃,又不是没有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此时此刻,他终于露了些小孩儿才该有的表情。
“你知道你得罪的那个老大,是谁么?”
“知道。”程有真抬头看向那老头,眼睛亮亮的,“评分七局局长的小舅子。”
老头挑了挑眉,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好胆识。”他坐去程有真身旁,二人一起吃着糕点。
这次,程有真在医院呆了三周。
他过起了这样的日子,挨打,保外就医,痊愈,回去继续打……一遍遍轮回。彼时,生命对他来说只剩下一个意义:痛苦,死亡,死而复生。
直到有一天,轮回被打破。他出院,一瘸一拐地回到监狱,所有人见了他,都不敢作声,恭恭敬敬地低下头,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。
那位老大再也受不了,转狱了。
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,在浑身骨头都断了一遍之后,程有真,成为了监狱里的老大。这次,他在监狱里见到了那个小老头。
小老头开口道:“等你满18岁,就跟我去监察院。”
桂紫糕的香气将他带出回忆。他咬下一口,糯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,他仿佛又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,耳边是她低哼的歌谣,带着山海小镇清晨露水的清香。
“师傅,工厂那事已经是特大恶性事件了。犯罪分子将人当作牲畜对待。”程有真转头看向师傅,“还是交给总署来查吧。”
“怎么去了白金场没几天,就向着总署了?”
“我们也没资质啊。”他垂下头,眼神暗了暗,“怎么会有这种变态,把人变成猪呢……”
“只要你想,你也可以变。”
“什么?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师傅朝他笑笑,讲:“只要你愿意,你此刻也能把我变成猪。”
程有真皱起眉,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。“你是谁?”他丢下糕点,浑身紧绷,立刻启动接口,想要呼唤徐宴。然而接口没有亮起,反而天花板的灯在不停闪烁着。
程有真被晃得眼睛睁不开,忽然头疼欲裂。
“有真,不要怕。”
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,程有真整个人蓦地僵住,像是被定格在时间里。泪水无声滑落,他抬起手胡乱擦了擦,睁开眼,贪婪地描摹着眼前的脸庞,很快又被眼泪打得模糊一片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嘴唇颤抖。
眼前的师傅忽得变成了妈妈的样子,坐在他身边。
“你是我变的么?”
妈妈笑了笑,讲:“桂紫糕,只有妈妈能做,不是么?”
“是幻觉么?”心在胸腔里乱狂,他不敢相信,却又舍不得不相信。
“你就当是平行宇宙吧。”
“那我就呆在这个宇宙里!”程有真猛地扑上前,死死抱住母亲。母亲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香气,仿佛这二十年的离别从未发生过。他顾不上肩膀疼痛,用尽全力抱紧,生怕她再次消失。
“是妈妈不好。我们的有真,吃了好多苦。”母亲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脊背。
“我替爸爸报完仇,就去白金场找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母亲的泪水逐渐打湿程有真的病号服,温温热热。程有真心头一暖,这是真实的触感,母亲又回来了。
“你爸的死,你也要查。”
程有真停止了哽咽。
“是有人指使工厂的人,制造意外,杀了你爸。”
“为什么?我爸发现了什么?”
“TolenaShan-Chaora。”
母亲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,和那个山潮男人讲得一摸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