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盛铭然?”
“……”所有人沉默。
很多人想扒徐宴的身世,然而扒来扒去也就那些旧料,于是,大家开始惋惜,这人就是为这个职位而生的,除了徐宴,不知道有谁还能当总署的组长。
“我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?”
“别瞎说,每年都说要打仗,喊了多少年了,还不是太平无事?”
“那是因为往年山潮人退在边境外,现在,他们回来了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三区流传着一种古老的迷信:凡有战乱,必有山潮人的影子。有人说,他们是劫数的引子,每当天下动荡,山潮人便会如潮涌般出现。这次天眼塔勉强通过了《安置法》,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大事件。
不详的预感开始蔓延。
于是,民间大佬们转而扒起山潮人的资料,谁曾想,诺大的一个民族,资料比徐宴的还少。
“查不到就只有一个原因呗,天眼塔不想让我们知道。”
“各位,全网唯一有详细记录的山潮人,就是云华大学的老校长,李云华。”
“那不是李禄他奶么?”
李云华,盛长河的好朋友,两位女性在战火里杀出了一个乌托邦,亲手创立自治学苑,区精神与教育的奠基者。后来,因为政治理念不同,二人分道扬镳。
李云华的脸静静浮动在大众视野里,纯正的山潮人长相,说一口流利的中部话。当年她拼尽全力,在自治学苑活了下来,不曾想自己唯一的后代独苗,又死于自治学苑的纷争。
自治学苑现在已经一团糟。
无壤寺的警戒线由黄转为红,主要路口已全部封死。
与白金场不同,云华区市民还是需要出门通勤的,所以,大家都选择了近地磁悬飞行,一时间,无人机和滑翔车相撞的事故频发。李禄原来的副手升至组长,但是一下子接那么多事,她也是力不从心。
短短一天,民怨又沸腾了。
丁容无法像徐宴那样,迅速做出反应。她这具需要休息的肉身,毕竟不是机器。光是挺了20个小时,她就已经处在了暴发的边缘。
“方丈,我实话实说了。”她眼底泛着青,使劲用手指按了按眉心,将一股邪火按了下去,随后挂上了她老好人的笑容:
“不是我小丁我要为难贵寺,这次行动,是将军特批。还望方丈配合。”
根据《安置法》第三读通过的执行细则,云华区辖内宗教场所若涉及打斗、失踪或伤亡,评分员有权入寺调查。
“请方丈准许,我们需查看藏经阁。”
欲停方丈拿过纸质的特批文件,上下一扫,又还给了丁容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多谢方丈。”
他没有多说什么,身旁的弟子们瞪大了眼,彼此交换着眼神,眼睁睁看着方丈带领一群评分员往青石广场走去。一宁回过神来,快步跟上。
塔前广场还没来得及打扫,依旧碎石横飞,而方丈步伐稳健,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他走到藏经阁门前,停下。
那一刻,他微微佝偻的身影忽然挺直,袈裟被风掀起,衣角拂过地面,鼓动着。只见他目中寒光一闪,抬起手中的禅杖,重重一杵——
“轰!”
青砖随之震颤,灰尘自屋檐簌簌落下。所有人被那股无形的音波冲得心口发闷,不自觉地捂住耳朵。
下一秒,齿轮摩擦声响起,藏经阁的大门被唤醒,缓缓开启。墨黑的一道裂缝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请。”方丈侧身。话音落下,评分员扒开大门,鱼贯而入。
他抬头的瞬间,正好与一宁对视。不知为何,一宁只觉得嗓子发紧。他不自觉地向师傅行了个礼,也跨步,走了进去。
藏经阁的警戒线也拉起了。
评分员的靴底在木地板上发出“咚咚”的低响,光栅启动,蓝白色的扫描线一波波扫过每一层。一宁站在偏后的角落,手心微微发汗。他目光随着那些评分员移动,看着他们从底楼一路排查到塔顶。
方丈仍站在塔外,神情平和,风卷起他宽大的袈裟。
“报告,目前未发现异常。”一名评分员低声道。
就在这时,另一名评分员忽然伸手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山潮语旧籍。那正是一宁上次误触机关的地方!
他呼吸一滞,整个人僵直在那里。那本书的封皮依旧暗红,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评分员翻了几页,神色淡然,没察觉任何异样。
难道方丈是想杀人?若是那机关再度启动,所有人在劫难逃。他猛地走向前:“施主,塔内经书……”
“哎哎哎,退后!”一名评分员将他拦下。
短短几秒,他心中千万念头划过,纠结要不要出手。
然而,那人只是随意地合上书,将它轻轻放回原处。没有光,没有声响,也没有机关的动静。那面墙纹丝不动,如同从未隐藏过任何秘密。
“这层清理完毕。”话音落下,众人继续向上。
一宁愣在原地。
方丈仍旧站在远处,岿然不动。他微微低头,退出塔外,与方丈并肩站在一起。那一刻,他心魔悄生,被恶意驱使,经历了短暂的恐慌。原来,自己不过是凡夫俗子,受不住任何外相刺激罢了。
“师傅,您是用了’云网’的幻象吧。”他望着那群人,一路登至塔顶,从窗户探出脑袋,“在我们面前的,不是真正的藏经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