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胡辣过上的生活就是昔日战友最渴望的生活。
谁曾想,他们想象中的美好,实际上也是一地鸡毛,甚至还不如战场上肆意快活。
这么说来,人间又有哪里还是净土?
裴彻心情非常复杂。
也许,云昭说的对……
世道已然病态,想要治好它,自欺欺人不行,掩耳盗铃更不行。
长了脓的地方,果然还得把脓包刺破将脓液全部挤出,才能生出新的皮肉啊。
裴彻敛眸,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:“跟随我,你确实要过上跟流寇差不多的日子,你手上的良民户籍保不住,这摊营生,乃至这个院落也都得放弃,你想清楚。”
“嗐,那就放弃呗,反正这院子还是你出钱买的,你都舍得我怕什么。”胡辣比想象中的坦然得多:“而且我做了几年的摊贩老板,也过足做小生意的瘾了。即便真有个三长两短,下去以后也足够跟兄弟们吹的了。”
胡辣说完当即挥挥手:“不说了,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去。”
裴彻:“……”
云昭:“……”
与其说他是急着收拾行李跟裴彻走,不如说是因为知道了来龙去脉以后,无颜再面对云昭,故而找了个理由逃离呢。
裴彻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:“别急,真要走也不是现在,你先把你捅的篓子解决再说。”
“嘿嘿……”胡辣尴尬地笑了,他略有些心虚地瞟向隔壁,只见云昭正双手环胸也乜斜着他。
于是胡辣的笑容就更虚了。
此时胡辣再看云昭已然没有了之前敌意和嫌弃。
毕竟,是她向裴彻提出了把他挖角,这么说来,云昭哪里还是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,她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好么!
“不好意思啊云昭姑娘,我之前想差了,唐突冒犯之处,可千万别怪。”
“不怪也行,你得猛猛做好吃的我才能原谅。”云昭露出了一个奸佞的笑容。
该说不说,她这佯装为难实则递台阶的举动,让胡辣愣住了。
他还以为云昭多少得拿乔一下,毕竟自己方才的揣度,确实非常冒犯。
换做是他也不能善了的那种。
他都做好了会吃一顿讥讽和挖苦的准备,结果……云昭就这么轻轻揭过了。
“呃,呃,好,没问题。”胡辣连忙点头。
裴彻看着两人的互动,也忍不住微微勾唇。
就这样,胡辣迅抛弃前嫌再次改变了对云昭的态度。
甚至比起之前,更多几分真心和热络。
如果说之前他是看在裴彻的份上才对云昭客气,那现在他全然因为云昭本身才对她殷勤了。
毕竟慧眼识珠招安他,且大度原谅他的无礼,仅凭这两点还有什么可说的。
胡辣向来黑白分明,喜怒收放自如,此时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云昭赔不是才好。
云昭唏嘘不已。
果然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
能跟裴彻玩到一块去的,都是一个路数的。
他说裴彻是个爱憎分明的,胡辣自己又何尝不是。
好一会儿云昭才说服自己,要允许这种头脑简单四肢达且思想纯粹的人的存在。
云昭收拾好心情再看旁边,只见某人正蹲一旁乐呵呵地看戏。
云昭忍不住清了清嗓子:“甭看热闹了,赶紧办正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