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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章 留堂（第1页）

院子里假山上的落雪化了一次又一次，盛家的孩子也从小豆丁模样长成了高挑的少年少女。

这一日散学，庄学究叫住了盛明兰，“六姑娘，且留一步。”

明兰脚步一顿，回头时已换上了得体的笑容：“庄学究有何吩咐？”

“六姑娘，”庄学究的语气正常，但眼神中略带了些心虚，“你昨日写的课业，老夫拿给一位好友看了。”

明兰微微一怔，随即不解的歪头看他，他们的课业庄学究时常拿与好友评说，这也不是第一次了，为何突然和她说？

庄学究捋了捋胡须，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：“你那字，颇有几分风骨。老夫那好友是个痴人，见了爱不释手，竟直接将那页字讨了去，老夫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应了。今日叫你留下，一是与你说一声，二来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温和了些：“你父亲那边，老夫会替你说明，那页课业是老夫送人的，你不必担忧。”

明兰心中一动，字迹的事她是故意露出来的，等‘嫁了人’她的性子展露出来也好有个说法，让人知道她之前只是一直低调，而不是突然转了性子，免得引起怀疑。

只是不曾想到她的字竟然被外人要了去，不过有学究在不会出事，她自然不会在乎。

“先生言重了，一页字而已，先生的好友喜欢是学生的荣幸。至于父亲那边，就劳烦先生了，学生感激不尽。”盛紘是个迂腐自私的，她可不想听那个伪君子唠叨。

庄学究看着她，眼中满意之色更浓。这丫头说话做事，总是这样恰到好处，既不推诿，也不邀功，分寸拿捏得极准。

明兰忽然弯了弯眼睛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：“先生，学生有个建议。”

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

“先生若是喜欢学生的字，今年先生的生辰，学生认认真真写一幅好字给先生做寿礼，如何？”庄学究是大儒，他不喜俗物，想找个既合他心意又符合自己身份的礼物实在有点难。

庄学究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。他飞快地端起茶杯，借着喝茶的动作将笑意压了下去，清了清嗓子，矜持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……既然你有这份孝心，老夫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
明兰忍着笑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：“那学生先谢过先生赏脸了。”

庄学究摆了摆手，示意她可以走了。明兰转身出了书塾的门，走出几步之后，才听见身后传来庄学究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了出来的轻笑。

明兰微微勾起嘴角，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正要拐进通往后院的小径，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
“六妹妹。”

明兰脚步一顿，转过身来。

齐衡站在回廊的拐角处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将他那身蓝色长袍都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，这通身的气派比当年更胜几分。

不为跟在他的身后，一手托着一个小巧的食盒，一手拎着书箱神情紧张，一副生怕有人过来的样子，看的明兰想笑。

可怜的不为。

明兰心中为他叹息一秒，对着齐衡屈膝行了个礼：“小公爷。”

齐衡往前走了两步，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，这个距离既显得亲近，又不至于逾矩。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，开口时声音清润温和：“方才散学时，我见庄先生将你留下了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提到庄学究明兰弯了弯嘴角：“先生指点课业而已，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
齐衡点了点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，片刻后，他笑了笑，拿过不为手上的小食盒递给明兰。

“这是今早母亲让人送来的果子，说是南边新贡的，我尝了几个，味道还不错。想着你们女孩子大约会喜欢，便留了一些，六妹妹拿回去尝尝。”

“多谢小公爷好意，”明兰笑着摇了摇头，语气真诚却坚定，“只是这果子是郡主娘娘给您的，我怎好夺人所爱？小公爷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。”

若是被人看见她一个是盛家的庶女接了这果子，传到平宁郡主耳朵里，一个勾引小公爷的名头怕是跑不掉，到时候倒霉的绝不是齐衡，而是她盛明兰。

齐衡的手僵了一下，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，“这有什么要紧的？一点果子而已，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

“小公爷觉得不要紧，旁人未必这么想。”明兰说完，觉得这话有些重了，又放缓了语气，笑了笑，“我在盛家吃穿不愁，不缺这口果子。小公爷的心意，我心领了。”

她说完，又行了一礼，转身便走，吃了大力丸的小桃拎着书箱也溜得飞快，不过几息之间就走没影了。

齐衡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小食盒，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久久没有动，看着明兰离开的方向满身失落。

、

远处树后的如兰正瞪大了眼睛，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
她本是路过此处，见明兰和元若哥哥说话就下意识地躲了起来。一开始她还觉得明兰识趣，知道避嫌，心里暗暗为这个六妹妹叫了声好。

可现在她看着元若哥哥脸上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，她忽然又觉得明兰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
元若哥哥亲自送的东西，你收下又如何？大不了送给她啊！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，至于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？

如兰气呼呼地转身走了，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骂明兰是个木头疙瘩。

明兰回到院子里，丹橘已经备好了饭菜和热水。明兰洗了手，才在饭桌前坐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。

半晌皱了皱眉，为了低调她的料子都不显眼，再加上身上的饰都很简单，看起来倒是有些寒酸，怪不得齐衡看自己跟看小可怜一样。

她这副打扮，搁在外头，怕是连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都不如吧？

哎呀，真是麻烦。

她想低调是不假，可没想让人可怜，该找个机会‘结实’一下张瑞清或者张玄奇了。

啧，要不干脆早点嫁出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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