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没事的……小伤。”说是小伤,不知不觉孟怀远的手帕已经被染成红色了,他有些狼狈地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:“别担心,回家再说。”
“安知小姐会担心。”
这句话提醒了他,孟怀远抽了大半包纸巾按伤口,可是越急越止不住血,孟怀远紧紧皱眉。
“我可以帮你重新包一下,止血。”小柳不知道为什么随身带着急救包。
孟怀远大喜过望: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会很痛。”
“不要紧,你只管……嘶……”
孟怀远心想包扎下伤口而已,能有多痛,可小柳动手的下一秒,他的冷汗就下来了。
“我说过了,会很痛。”说着,小柳毫不犹豫地往他伤口上撒了一大把止血粉,孟怀远差点跳起来,可她的手像铁钳似的捏住他手腕,让孟怀远无处可逃。
孟怀远有苦说不出,刚才和时妍对峙都没出什么汗,现在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:“小柳……我以前没拖欠过你工资吧。”
小柳嘴角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:“没有。”
“你这……这多少有点私人恩怨了。”
小柳没再说话,但下手仿佛更重了些。
孟怀远闭眼受刑,司机刚把车停稳,小柳也停下手中的动作:“可以了。”
过程固然痛苦,但止血也确实有效,甚至还不影响手指的活动,孟怀远擦了擦额前的虚汗,心有余悸地说:“多谢。”
小柳慢悠悠地收拾医药包:“安知小姐在自己房间。”
孟怀远生怕苏绫对安知不利,匆忙寻过去,小柳站在原地,仰头看天,眉心微蹙,似乎在牵挂着什么。
“阮长风你到底在干嘛啊这么慢……”
阮长风在路上就收到了时妍自己跑回家的消息,又联系不上她,带着奶奶紧赶慢赶往家里赶,但赶上宁州的晚高峰堵车,还是回来迟了,时妍已经不见踪影,地上除了一把水果刀,还有零星几点血迹。
奶奶急吼吼地报警,电话刚举起来,时妍就自己回家了,头发乱糟糟的,满脸零落泪痕,只说了一句很累,刚才在天台吹风,就回房间锁上了门。
阻止了奶奶破门而入后,阮长风盯着客厅的电视机看了很久,然后找了个螺丝刀,一点点拆开这个厚重的大背头电视,零件散了一地。
“干什么?”
“你不是老说这个电视开机慢,还只能收几个台么,我帮你修修。”阮长风漫不经心地说着,悄悄取走了其中一个小设备。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有心情修电视!”奶奶大叫。
“电视要看,日子也要过下去的嘛。”阮长风重新把面板装回去,通上电,按下遥控器,屏幕闪烁了几下,就完全熄灭了。
“不好意思,被我彻底修坏了。”面对愤怒的老太太,阮长风只能悻悻道歉:“我明天给你买个新款液晶的,这几天你先凑合听听收音机吧。”
奶奶还想再骂,阮长风已经溜之大吉了。
阮长风回到住处,继续拆电视里的那个监控设备。
没想到当初为了防止保姆虐待奶奶才偷装上去的监控,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,只是这类高科技设备以前都是赵原负责,他并不熟悉,无线传输模块坏了许久也不会修,今天只好整个拆下来研究。
捣鼓了许久,直到月上三竿,才终于知晓了今天孟怀远和时妍发生的一场对峙。
他默默看完,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多波动,直到孟怀远离开后,看到镜头里的时妍强撑着坐起来,抱着膝盖无声啜泣,阮长风才下意识伸出手,像是要隔着屏幕触碰她。
看完监控,阮长风觉得房间里实在憋闷,走出门站在露台,想象着几个小时前,时妍就是这样站在顶楼天台上吹风,她甚至连独处都不敢待太长时间,看到他们回家就急忙下来了,因为他们见不到她会担心。
还有她脑子那块不详的阴影……时妍说那是这么多年经历必然承受的代价,可是凭什么啊。
阮长风抬头向夜空望去,似乎在注视着那高天之上名为命运的存在,数不清的诅咒怒吼堵在喉咙里,却又实在无济于事,最后张开嘴,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声哀求:“不要带走她……求你了。”
没有神明回应他,人能够祈祷的对象只有自己。沉吟许久之后,阮长风给容昭打去电话,晚风中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暗沉,仿佛赌上了全部身家。
“小容……我决定看了,交上去吧。”
“对,不和解,永远不可能和解的……所以眼下必须抢到这个先手……”
“准备?永远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,走一步看一步吧,要是我出了什么事,小妍和奶奶就拜托你了……”
“唔……没什么要交待的了,就这样。”
这注定是个失眠的夜晚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每个人都面临着自己的困境。
阮长风在无语问苍天的时候,孟怀远正在气喘吁吁地爬树。
“安知你不要紧张,别……不要再往上了,树枝撑不住的……”
季安知一言不发,只是看到孟怀远上来了,又往树枝末梢蹭了蹭。
“我知道你难过,但你也要先下来……奶奶不会再骂你了我保证……”
站在树下的苏绫叉着腰冷笑一下:“对,我不骂了,奶奶给你道歉。”
安知好像更害怕了,抱着树杈整个人都哆嗦起来,孟怀远不满地说:“阿绫你能不能站远一点。”
“现在的孩子这么脆弱的吗?我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得了?”苏绫把一旁的小柳拽过来:“喏,你当时是在旁边听着的,我打她了?还是骂她了?怎么就跟个猴子似的往树上蹿啊。”
小柳没说话,因为她知道,安知并不是在害怕苏绫。
她是在害怕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