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傍晚,周世昌亲自押着儿子来到聂氏药行赔罪。周文轩右臂缠着绷带,脸色惨白,跪在堂前瑟瑟抖。
“聂大夫,犬子无知,冒犯了您,老朽特带他来请罪。”周世昌深深一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聂小凤坐在主位,慢慢喝茶:“周会长言重了。令郎欠的不是我的罪,是林家母女的。”
“是是是,”周世昌连忙道,“老朽已派人送五千两去绣庄,作为赔罪。另外,林姑娘的终身,周家也会负责到底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聂小凤放下茶杯,“林家母女我会照拂,不劳周会长费心。至于令郎…”
她看向周文轩:“断一只手,长个记性。若再有下次,断的就不只是手了。”
周文轩浑身一颤,连连磕头:“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
“下去吧。”
周世昌如蒙大赦,带着儿子退下。
他们走后,陈天相从屏风后走出来,眉头微皱:“师妹,这样会不会太过了?”
“过?”聂小凤笑了,“师兄,你知道周文轩这些年糟蹋了多少姑娘吗?十三条人命,七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。我只废他一只手,已是看在周世昌还算识相的份上。”
陈天相沉默。
他从小在哀牢山长大,见的都是罗玄那套“以德服人”的做派。可下山这几个月,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所谓的正道,不过是一群披着仁义外衣的豺狼。
而师妹的手段虽然狠辣,却实实在在地在救人,在护着那些弱者。
“师兄若看不惯,可以回哀牢山。”聂小凤忽然道,“我不强留你。”
陈天相抬头看她:“师妹觉得我会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聂小凤实话实说,“但我知道,跟着我,你会看到更多你不想看的事,做更多你不想做的事。”
陈天相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师傅总说,魔性难驯。可我看到的师妹,比许多正道中人,更像个人。”
这话说得重,聂小凤却听懂了。
她别过脸:“师兄不必说这些。天色不早,去歇着吧。”
陈天相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聂小凤独自坐在堂中,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
这一世她步步为营,算无遗策,把所有人都握在掌心。可夜深人静时,她也会想——这样活着,到底值不值得?
没有答案。
她也不需要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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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苏州。
聂小凤正在后院晾晒药材,聂忠匆匆来报:“少主,万大侠来了,还带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…是您的旧识。”
聂小凤擦净手,走到前厅。万天成站在堂中,身旁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,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
“万大侠。”她微微颔。
万天成神色凝重:“聂姑娘,这位是…你让他自己说吧。”
老者缓缓摘下斗笠。
聂小凤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,狰狞可怖。但她认得那双眼睛——清澈,坚韧,还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素心…师叔?”
素心,罗玄的师妹,哀牢山上一代最杰出的女弟子。二十年前突然失踪,江湖传言她已死。
“小凤,”素心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还认得我。”
“师叔怎会…”
“我这张脸,吓到你了。”素心苦笑,“是罗玄做的。”
聂小凤浑身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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