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就是怎么把陈家的钱,一点一点挪出去了。
晚上,陈佐千来了,问起当铺的事。
“看过了,生意确实不好。”颂莲给他倒茶,“隔壁新开了家当铺,压价狠,抢了不少生意。”
“钱掌柜怎么说?”
“他说没办法,只能跟着压价。”颂莲顿了顿,“但我看了账,现有些东西的估价,明显低于市价。比如一尊白玉观音,市价至少八十两,账上只估了五十两。”
陈佐千挑眉:“有这种事?”
“嗯。我问钱掌柜,他说是怕风险,估低了保险。”颂莲看着他,“可我觉得,估价太低,客人就不会来。当铺的生意,靠的是周转。没东西进来,哪来的东西出去?”
陈佐千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那依你看,该怎么办?”
“两件事。”颂莲说,“第一,适当调高估价,但不能太高,得有个度。第二,拓宽收当的种类,不能只收金银饰,皮货、古玩、字画都可以收,但得请懂行的人看。”
陈佐千点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“还有,”颂莲斟酌着措辞,“当铺的死当物品,可以单独开个店卖。我看店里有些东西,成色不错,但堆在库里,占地方又压钱。不如摆出来卖,价格比市价低一点,薄利多销。”
“开个店?”陈佐千想了想,“这主意不错。但谁去管?”
“可以请个专门的掌柜,或者……让钱掌柜兼着,但账目分开。”
陈佐千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颂莲,我以前小看你了。你不仅是识字,是懂生意。”
“老爷过奖了,我就是瞎想。”
“不是瞎想,是想得对。”陈佐千拍拍她的手,“这事就按你说的办。你去安排,需要多少钱,跟老刘说。”
“我?”颂莲愣了一下,“我怕我做不好……”
“做不好就学。”陈佐千说,“我看你行。放心,有我撑腰,没人敢说什么。”
“谢老爷信任。”
这一夜,陈佐千没走。夜里,颂莲醒了一次,听见他在说梦话,含含糊糊的,像是骂人,又像是求饶。
她悄悄起身,走到外间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光,脑子里把今天的收获过了一遍。
当铺的生意,她插上手了。虽然只是开始,但这是个突破口。通过当铺,她能接触到更多东西——不仅是账目,还有实物。
那些死当的物品,金银饰,古玩字画……都是可以变现的。
还有钱掌柜,这个人可以用,也可以换。关键看怎么用。
正想着,里间传来动静。陈佐千醒了。
“颂莲?”
“老爷,我在。”
陈佐千走出来,披着衣裳:“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陈佐千在她对面坐下,倒了杯凉茶,喝了一口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……当铺的事。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陈佐千说,“慢慢来。生意上的事,急不得。”
“老爷,”颂莲看着他,“您为什么……这么信任我?”
陈佐千愣了一下,笑了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……不明白。”
“不明白就对了。”陈佐千放下茶杯,“这府里的人,我一个个看过来。大太太不管事,卓云太精,梅珊太倔。只有你,老实,不争不抢,还有点小聪明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老了,需要个可靠的人。颂莲,你别让我失望。”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。颂莲听出来了,陈佐千是在拉拢她,也是在试探她。
“我不会让老爷失望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佐千站起身,“睡吧,明天还有事。”
重新躺下后,颂莲睁着眼,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