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蹿起来,很快吞没了那些纸张。黑灰飘起来,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。
烧完了账,她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这下,陈家到底有多少钱,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。
下午,兵果然来了。
十几个穿着灰军装的大兵,扛着枪,踹开了陈府大门。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军官,腰间别着盒子炮,一进门就嚷嚷:“陈佐千呢?叫他出来!”
陈佐千连忙迎上去:“军爷,鄙人就是陈佐千。”
军官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陈老爷?听说你生意做得不小啊。”
“不敢不敢,小本生意。”
“小本生意?”军官笑了,“城东三百亩地,城南三家铺子,这叫小本生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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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佐千额头冒汗:“军爷说笑了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军官打断他,“张大帅进城,是为了整顿治安,保护百姓。但弟兄们不能白干,得吃饭,得饷。你们这些富户,得表示表示。”
“是,是。”陈佐千连忙说,“鄙人愿意捐一千两,慰劳军爷。”
“一千两?”军官冷笑,“你打要饭的呢?五千两!少一个子儿,就按通敌论处!”
陈佐千腿都软了:“五……五千两?军爷,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多?”军官一瞪眼,“老子说多少就多少!天黑之前交不出来,你这宅子,还有你那些铺子,就都归张大帅了!”
说完,他带着兵走了,留下两个在门口守着。
陈佐千瘫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五千两,他手头哪有那么多现钱?存款倒是有,但钱庄现在关着门,根本取不出来。
“老爷,”管家小声说,“要不……把地契押给钱庄?”
“地契?”陈佐千摇头,“地契现在不值钱,兵荒马乱的,谁要地?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陈佐千揉着眉心,忽然看向颂莲:“账上还有多少钱?”
颂莲早就等着这句话。她翻开手里的账本——当然不是真的账本,是她重做的一本,上面记的数目,只有实际的一半。
“老爷,府里账上还有八百两现银。铺子那边……布庄能凑三百两,当铺能凑五百两,米行和绸缎庄……都不景气,加起来也就三百两。”
一共一千九百两。离五千两差远了。
陈佐千脸色更白了:“还有呢?钱庄呢?”
“钱庄的存折在您那儿。”颂莲说,“但现在钱庄关着门,取不出来。”
“混账!”陈佐千一拳砸在桌上,“这帮土匪!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那两个兵还在门口守着,像两尊门神。
颂莲看着陈佐千——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男人,现在像只困兽,在屋里转来转去,嘴里不停地骂。她觉得可笑,也觉得可悲。
但她不会心软。
“老爷,”她轻声开口,“我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陈佐千猛地看向她:“什么法子?”
“把铺子抵了。”颂莲说,“布庄、当铺、米行,都抵给钱庄,换现钱。虽然亏,但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抵铺子?”陈佐千瞪大眼睛,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颂莲打断他,“现在要是交不出钱,别说铺子,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陈佐千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咬着牙说:“好,抵!”
“那我去办。”颂莲站起身,“老爷,您写个授权书,盖上私章。我这就去找钱庄掌柜谈。”
陈佐千现在六神无主,哪还想得了那么多。他写了授权书,盖上章,交给颂莲:“快去快回!”
颂莲接过授权书,福了福身,转身出了门。
她没有去找钱庄掌柜,而是去了悦来茶楼。
林掌柜已经在等着了。看见她进来,连忙迎上来:“莲丫头,外面乱得很,你怎么还出来?”
“林叔叔,事急从权。”颂莲把授权书递过去,“您看看,这个能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