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都是命。”陈佐千叹气,“我的命,你的命,都逃不过。”
颂莲没接话。屋里静下来,只有烛火噼啪响。
过了一会儿,陈佐千又说:“明天交了钱,宅子也抵了。咱们……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“老爷别想太多。”颂莲轻声说,“先过了这关再说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陈佐千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他知道这是安慰话。青山?他的青山已经烧光了。
“你去歇着吧。”他摆摆手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是。”
颂莲福了福身,退了出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陈佐千还坐在那儿,佝偻着背,像一尊风干的雕像。
她关上门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命?她才不信命。
回到西院,秋菊已经等着了。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光线昏暗。
“太太,都准备好了。”秋菊小声说,“小莲那边也说好了,她愿意跟咱们走。行李都收拾好了,藏在后院柴房。”
“好。”颂莲点点头,“明儿天不亮就走。你和小莲先去城西小院等着,我和三太太随后就到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太太,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方便。”颂莲打断她,“记住,路上小心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秋菊退下后,颂莲吹熄了灯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一阵紧似一阵。她睁着眼,听着风声,脑子里把明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。
寅时三刻起床,先去正房,把陈佐千灌醉——酒里加了安神药,能让他一觉睡到晌午。然后去东院,带上梅珊和春杏,从后门出府。秋菊和小莲应该已经到了城西小院。汇合后,坐马车去码头。辰时三刻上船,开船。
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
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觉。可睡不着。脑子里像过戏一样,一幕一幕,都是这些日子的事——卓云的算计,梅珊的眼泪,雁儿的死,陈佐千的嘴脸……还有她自己的挣扎,从清高到狠辣,从单纯到算计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的一句诗: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”
她笑了,在黑暗里,笑得凄凉。
她终究是染了。这淤泥太深,太脏,她想不染,就只能沉下去。所以她只能把自己也变成淤泥,才能浮上来。
可就算浮上来了,她还是原来的她吗?
不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,不再想了。现在想这些没用,活下去才有资格想。
迷迷糊糊睡到寅时,她醒了。天还黑着,屋里伸手不见五指。她坐起来,摸索着穿好衣服——是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,头挽成最简单的髻,用布包起来。看上去像个普通村妇。
然后她去了厨房,热了一壶酒,把准备好的药粉倒进去。药粉是林掌柜给的,说是西洋货,无色无味,喝了能睡六个时辰。
端着酒壶,她去了正房。
陈佐千还睡着,鼾声如雷。颂莲推醒他:“老爷,天快亮了,喝口酒暖暖身子吧。”
陈佐千迷迷糊糊坐起来,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他呛得咳嗽起来。
“这酒……怎么这么烈?”
“是新开的陈酿。”颂莲又倒了一杯,“老爷再喝一杯,压压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