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进去,加入她们。
船在海上航行了七天七夜。第七天早晨,了望的水手喊:“看见陆地了!”
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。远处,一片青灰色的陆地轮廓渐渐清晰。那是日本。
颂莲站在船头,海风吹起她的头。她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,心里没有恐惧,只有期待。
新的生活,真的开始了。
船靠岸时,是个晴天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说着听不懂的语言。有人举着牌子接人——是林掌柜安排的人,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会说中文。
“苏小姐?”他问。
“是我。”颂莲点头。
“请跟我来,住处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一行人跟着年轻人上了马车。马车穿过街道,两边是陌生的建筑,陌生的人。梅珊紧紧抓着颂莲的手,春杏和小莲好奇地张望,秋菊则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到了一处小院,两层小楼,带个院子,干净整洁。
“这是租的房子,租期一年。”年轻人说,“学校那边也联系好了,下周开学。这是地址,还有一点生活费。”他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颂莲接过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年轻人笑了,“林先生交代了,要照顾好你们。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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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。几个人站在院子里,面面相觑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咱们的家了?”梅珊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颂莲点头,“咱们的家。”
她推开屋门,里面家具齐全,虽然简单,但足够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。
三月底,院子里的樱花就开了。粉白的一片,风一吹,花瓣簌簌地落,像下雪。
颂莲坐在廊下看书,是日文课本。她学得快,两个月下来,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报纸了。梅珊在院子里晾衣服,春杏和小莲在厨房做饭,秋菊在打扫——到了日本后,她们不再分主仆,都是姐妹,都干活。
日子简单,却踏实。
这天下午,邮差送来一封信,是天津来的。颂莲拆开,是林掌柜写的,只有一页纸,上面寥寥数行:
“莲丫头见字如晤。京城大乱,张勋复辟,辫子军进城,烧杀抢掠。陈家祖宅被占,陈佐千下落不明。大太太王氏已回娘家。卓云疯癫,被兄长接走,途中遭遇乱兵,生死不知。报上登了陈家的事,言其勾结前清余孽,家产充公。一切如你所料。我已南归,勿念。珍重。”
颂莲看完,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她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棵樱花树。花瓣还在落,落在她肩上,头上。
梅珊走过来:“谁的信?”
“林叔叔的。”颂莲说,“陈家完了。”
梅珊愣了愣,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完了好。”
“是啊,完了好。”
两人站在树下,谁也没说话。花瓣继续落,像在祭奠什么。
过了很久,梅珊轻声问:“你……恨他吗?”
“谁?陈佐千?”
“嗯。”
颂莲想了想,摇头:“不恨了。恨太累。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。”
这是真话。那个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颂莲,好像随着海上的风,一起散去了。现在的她,心里很平静,像一潭深水,投进石子,也只有淡淡的涟漪。
“我也不恨了。”梅珊说,“以前在戏班子里,班主总说,唱戏的人,要懂‘放下’。我那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”
颂莲看着她。梅珊穿着粗布衣裳,头简单挽着,脸上没有脂粉,却有种以前没有的鲜活。她想起在陈府时,梅珊总是拉着脸,眼神黯淡,像朵枯萎的花。现在,这朵花又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