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雪参的钱,我会补给你。”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,淡得像窗外渐散的雨雾:
“不必了。那是给秦妹妹的,与侯爷无关。”
顾偃开推门的手顿住。
须臾,他推门而出。
白静婉在侯府的每一天,都像踩在薄冰上。
她照常晨昏定省,照常料理院中事务,照常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。
只是她开始做一些事。
一些很小、很不起眼的事。
比如,她让春桃悄悄记下每日进出侯府的人。
比如,她借着身体不适推掉了侯府库房的掌事权,只说自己年轻不懂事,怕辜负老夫人的信任。
比如,她开始以“白家老宅来信”为由,定期与扬州通书信。
这些事微小如尘埃,散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,没有人注意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在等。
等小秦氏出下一招。
小秦氏的病“好”得很慢。
白静婉去探病后的第三日,她便挣扎着来正院请安,说是“不敢因病废礼”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长袄,鬓边簪一朵绢制的白兰花,素净得不像来请安,倒像来上坟。
顾老夫人见了她,难得和颜悦色:“病还没好全,跑来做什么?”
“孙女儿想老太太了。”小秦氏软声应着,亲自给顾老夫人捧茶,“在屋里闷了好几日,再不出来走走,只怕要霉了。”
顾老夫人被她逗笑,接过茶盏,又叹一口气: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懂事。”
小秦氏垂眸,笑容温驯。
白静婉坐在下,看着她这一番作态,慢慢喝自己的茶。
一旁坐着的二房夫人王氏忽然开口:
“说起来,大嫂进门也有些日子了。府里中馈之事,是不是该请大嫂掌起来了?”
厅中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静婉身上。
顾老夫人放下茶盏,慢悠悠道:“她年轻,又是刚进门,急什么。”
王氏赔笑:“母亲说得是。只是大嫂到底是侯府主母,总不好一直闲着……”
“谁说我闲着了?”白静婉放下茶盏,语气温和,“每日晨昏定省,料理我院中事务,还要熟悉侯府上下人等。这些事做下来,倒觉得比在扬州时还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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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看了王氏一眼,笑意淡淡:
“二婶若是有意替我分忧,不如请母亲将中馈之事交给二婶掌着。我年轻不经事,正好跟二婶学学。”
王氏脸色一僵。
她哪里是想让白静婉掌中馈?
她不过是见白静婉不得宠,故意拿话刺她罢了。
可白静婉这一番话,四两拨千斤,倒把烫手山芋丢回她手里。
顾老夫人看了白静婉一眼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你倒是个懂事的。”她说,“既如此,府里的事暂且还由我管着。等你站稳了脚跟再说。”
白静婉欠身:“儿媳听凭母亲吩咐。”
一场小小的风波,消弭于无形。
小秦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,只是垂着眼,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请安散后,白静婉回自己院中。
路过花园时,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假山旁。
是顾廷煜。
七岁的孩子,生得瘦小苍白,穿一件宝蓝色袄子,越显得下巴尖尖。他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截枯枝,不知在画什么。